作者nahald ( 哈哈)
看板prose
标题[创作] 火车即景素描
时间Wed May 31 14:41:33 2006
签名在败北的地表上的人们
吹着口哨,空洞的贝壳
唱着古老的历史、土地、住家和
树木,都爱馨香的暝想
秋蝶飞扬的夕暮哟!
对於唱船歌的芝姬
故乡的哀叹是苍白的
-杨炽昌〈毁坏的城市 Tainan Qui Dort〉
日子就这样过了,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是的我怀疑,这样如此这般是
不是就是人生的百貌之一呢?今天一早起来感觉一切都好但精神过分涣散,
惺忪揉着眼睛,望着窗外天气肯定是条瘸腿却又欢快的狗,沉闷不便中带点
乞怜的期待。睡晚了,所以在肯德基吃完午餐,看完一天份的自由时报、中
国时报,以为这样便是平衡,傻的像一个闲闲没事干的台湾人似的,也许我
不该看报浪费时间。便把鸡腿碎屑连同炫耀性的杂乱报导丢弃在垃圾分类里
头,妓者们,也许这些个该死的光怪陆离、闲言闲语早该进焚化炉了。
妓者们。奇怪也不知打哪来的辞汇,就开始在学生之间流传。如此好事者
又自称乡民,上线下线嚼舌根搞花样,当真广大乡民就多有正义感?『乡民
』此称谓就多正确?这个词根本左右蓝绿倾斜,无所事是窥者甚多,统计上
来看,也许此样本的确可以反应台湾这族群。
背起背包去旅行,旅途中人人都是浪漫的安那其。停好机车,沿着熟悉的
大学路往後站的方向走。铁网後,正午的光复篮球场空旷无人,砖道与菩提
树彷佛焦炭画过白纸一般,为盛夏预留色泽的涂鸦,但端午都还没过呢!蝉
声在阳光的旋律里往外扩散,想起胜利校区的群树鸣蝉倒是在近日先声夺人
,火辟的凤凰木羽状复叶里纷纷烧燃,流金的阿勃勒随着薰风阵阵摇摆。夏
天依三一律把急躁的情节布置在脚踏车及行人的周围,一波喧嚣过一波,如
此振烁耳目,平空介入我朗畅的步行,我知道的,琤瑽有声的时间缓慢前进
,是那样的犹豫,怔忡,频频回头满是悲怆地寻觅着,却不知道探寻什麽。
一阵温存的南风喟叹而过,我问自己,在这座上下左右皆开出艳丽花朵的大
学城剧场,除了被时光拉扯扭曲外,究竟能得到什麽?
树拱正在沉默地合拢,我几乎可回忆两个多月前菩提树初初抽芽那种粉紫
嫩红,沿着胜利路西面的红砖墙外迤逦而去。树拱正在悄悄地合拢,西面黄
墙外的罗望子雨天里激烈地生长,结构了这面森郁的屋檐,等待着菩提树初
初抽芽,粉紫嫩红纷纷剔开叶瓣,叶绿体快速增值,叶肉涨大,水分在阳光
下的维管束里头晶莹钻动,诉说着某种洪荒的神秘招唤,扩张的叶脉,树拱
在夏天里将会一一合拢击掌,树叶会彼此沙沙地荡漾,又是一阵风吹过。然
後我每日每日上学会通过这条路的树荫,像阵风似的来去的学生生涯,然後
是沸沸的暑假。
总以为,年轻的心是优美的黄金比例,任其悠然地调动白云苍狗,但自负
到无法统治精神以外的任何事物。
在这空无一物的城市,没有脚步声的影子终日悠悠行走,胸膛没有心,也
不属於任何物件,汹涌地向我的感官扑来,用它的重力攫住我往人潮里更加
靠近,浮起来,沉下去,昏晕在每个夜晚的电视机前。我望着府城入口意象
後站部份,大远百巨大的玻璃帷幕量体反折这空无一物的城市上空,我望见
许多符号、许多人影在屏幕钢架之间走动。败北の地表に署名する人人に,
乐土已经永远失去,德行业已崩坏荒芜,谁又在公侯的宅第里头忧心忡忡呢
?恓惶的土地,不安的人群,一切都是沉默的。
抬头。台南湛蓝无际的天空没有任何飞禽,高大的玻璃帷幕冷漠地耸立在
都市中心,低矮的人车沿着铁路围墙边的道路南来北往,站前背着背包站立
等待家人朋友的红男绿女,微微翘起的网帽下如存若续的眼神。火车铁轮磨
研在铁轨上的尖锐声响遽尔加强,铃响与各式语言在空气中相互投掷。
明晃的正午。在闷热的车站座椅上阅读陈义芝《声纳》,等待班上同学,
不时起身占到呼呼送风的冷气口前消消暑气。新造的玻璃窗,消灭视觉的阻
隔,缝接空间若月台一般,锈红的铁轨整齐部署或者分解岔出,更远是月台
那伫立的钢骨结构,日据时代留下的车站白色主站体在艳阳下发着光。
剪票,走下地下道,上楼梯,月台往南北开展,目视穿梭来去的车厢。上
车,穿过狭窄的走道,寻找到莒光号上头,对号的那片任人沉缅的窗景。
後头的女同学开始聊天,一个是标准的台南人长荣女中毕业教养良好的甜
美女生,一个是老是跟我说她三十岁会意外死掉的澳门侨生,两人聊着女侨
生的弟弟在上海读书之类,家人朋友......之类平常的话题,轻松的郊游,
我也没多注意那些内容,随意地翻着《Salsa》,看到有趣处便放纵自己笑
出声来。有时转头望向窗外,火车快速地经过大桥及永康站後,城市建物一
一消泯,苍茫的平原渐渐现出其土地的原貌,
与火车速度平行的阡陌,灰白电线杆与黑色电缆,广大的金黄色稻田包围
着现代化後的农村范厝住屋与小别墅,富饶充裕,水田膴膴,以养我美丽岛
子民,稻浪无拘束地绵延到地平线那头,在天边压低勾勒的蜿蜒黑影则是山
脉的独白。
景色不住倒退,我看见,纹白蝴蝶孤独一只飞过万顷嘉南平原稻浪而去。
紫斑蝶一只轻乘气流翩翩穿过中央山脉,越过二子坪大屯山轻巧往日本而去
。帝王蝶飞越近四千公里抵达墨西哥山谷越冬,生生世世。急速驶过的风景
,生命的幻梦溶入窗景的耳语,窗外的脸孔穿透翅膀穿透山脉,天边据满浓
重阴霾的云,车厢里我一遍一遍想像着那些疏途却又集中的斑斓蝴蝶,穿透
同一种梦境,假如我还记得醒来。
否则每一次觉醒,都哭着想回到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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