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enRock (Freak 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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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文章] 从【烂头壳】看浊水溪公社
时间Tue May 24 00:42:45 2005
转贴自JEPH的音谋论
纪录片工作者吴耀东在数年前曾拍过一部得奖的纪录片【瑞明乐队】,纪录一群抱持另类
想法的青年带着乐器遁入某山区的无人破屋中,过着公社式的生活,他们认为财产不重要
,和朋友在一起过着自由的生活,每天玩乐团,才是生命的重心。但是他们的热情没有维
持久,团员每天凑在一起却玩不出什麽结果,没有目标,加上家庭压力,团员一个个离去
。最後一个镜头是,拍摄者找到失踪已久的某团员,追问:「你还想继续玩团吗?」他苦
笑不语。
【烂头壳-浊水溪公社影像纪实】也是一部台湾玩团青年生活写实,但纪录内容不是默默
无名的乐团,而是在台湾地下乐团中享誉盛名兼臭名的浊水溪公社。
虽然这是部乐迷拍给乐迷看的纪录片,但即使观者对浊水溪公社毫无所悉,也可以从片中
得到某程度剧情片的趣味,顺便大概了解一下台湾地下音乐的风景:一支颇有名声的乐团
,在新专辑发行的前後,漫不经心地练团(却兴致勃勃地策划每场表演的「行动剧」)、
全台巡回表演,最後的高潮是在重要团员退出的情形下,临时找来一名吉他手参与「春天
的呐喊」的舞台暴力行动(毁掉九把吉他!)。但在激情过後,这支乐团又因为二名团员
必须入伍而暂时散解。
浊水溪公社自1990年成立以来,一直是台湾地下乐圈中最受争议的乐团,打开始就把
「态度」摆在「音乐」前面,践踏前人奉为规臬的「摇滚精神」,发表的宣言几乎比歌词
还多,每场表演都以混乱收场。但讽刺的是,这支不把音乐瞧在眼底的乐团,却是现在台
湾玩团青年心目中最重要的团体之一。从今年1月19日举办的向浊水致敬演唱会就可以看
出来,在台湾能够被这种阵仗对待的摇滚乐手,除了红蚂蚁、薜岳之外,也只有浊水溪
公社了。
许多支持者认为,浊水溪公社最大的魅力来自於他们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坦诚,以及为人所
不敢为的现场表演,为现今饱受压抑的台湾中产阶级青少年提供最佳的情绪宣泄出口。但
另一方面,浊水溪也是充满矛盾与冲突的乐团,这样的矛盾在交互冲激之下,也成为他们
源源不断的创作能量。
首先,从作品上来看,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的音乐能力很烂,但他们歌曲的悦耳流畅却是
少有乐团可及;虽然企图颠覆所谓「摇滚精神」,但他们的直言不讳、音乐的粗糙原始与
爆发力却被乐迷认为是「真正的摇滚精神」。在【烂头壳】中,也处处可看到这样的矛盾
。
一般认为,浊水溪是关怀台湾底层人民生活的乐团,但很明显,他们乐迷结构却不是他们
所关心的「底层人民」,绝大多数是拥有中上学历的都会知识青年,而且,若仔细看看他
们歌词与表演,那样尖酸戏谑的手法也很难说是一种「关怀」。
另一种常见的看法,浊水溪公社在政治意识型态上坚决地主张台独,基本上是没错,但在
【烂头壳】里一段於二二纪念公园举行的「Say Yes to Taiwan」演唱会中,小柯与左派演
的「建国」与「哈尔滨大陆妹」行动剧,看起来却像是嘲讽某种台湾人的阿Q心态:上了大
陆妹就是台独建国的精神胜利。甚至在练团室准备演出时,还有这样的对话:
「明天是二二八什麽的,何必要应景,全部唱跟二二八没有关系的,...,唱那些,
独立又不会成功。」
「唱梅花?」
「原来我们是假左翼,真急统。」
「不行啦,你这样唱,人家还以为我们是讽刺,一定达不到那个效果。」
这里并不是要指出浊水溪公社的表里不一,其实以上的表现正是一种表里如一:抱持着理
想,却又对理想的不可及和现实状态保持无力感和自嘲,不正是浊水溪公社一贯的态度?
就像〔社会主义解救台湾〕一曲中,在激动的口号和刺耳噪音里,却是喃喃自语:「老板
我要放假...」。
从这点来看,与其说浊水溪公社是「关怀底层人民」、「坚决主张台独」,不如说,底层
人民的生活和台湾悬而未决的政治地位等题材,在他们的作品里,是种身为台湾人的复杂
感情:压抑、愤怒、无奈、荒谬,对眼前乱象一方面期待改变,另一方面却又自在地於其
中翻搅。他们以黑色幽默呈现出所处环境的五味陈杂坦诚地表达自身的处境,正深深地敲
进台湾摇滚迷的心里。
曾有人说:做一个好乐团要够混帐,浊水溪公社就是这麽混帐到骨子里的好乐团。
不过,浊水溪的原动力,也可能成为让自己步入毁灭的因子。比起无疾而终的「瑞明乐队
」,浊水溪公社当然是有搞出名堂,得到一定的成就,但是他们所面临的问题与瑞明乐队
并无二致,如果玩团最好的目的是「没有目的」,那没有目标的路要走到何时?如果一次
又一次的暴动演出将他们推向高峰,那下面的问题是,如何超越?或是如何下来?
在【烂头壳】中,我们也看到浊水溪面临的问题。失控混乱的场面,一向是浊水溪公社现
场表演追求的目标,他们不止一次在访谈中表示,希望把失控暴动玩到极致。而在【烂头
壳】开头总统府前广场跨年晚会表演中,团长小柯在欣喜於「假如真的在那个广场,真的
太酷了」的同时,也希望「失控」能够在「控制」之内,结果未如预期,左派依旧失控地
将砸毁的电吉他扔入人群中,造成一位女孩受伤,家长怒气冲冲至後台问罪,小柯狼狈解
释:「其实我们只有一个人在丢,...,所以我也在找他。」之後转移阵地到「地下社
会」演出,小柯说:「还是回来这个小地方比较快乐。」
走到一定的地步,不再是场游戏,浊水溪内部也产生了危机感,片中鼓手Robert频频
抱怨:
「现在不行了,左派也结婚了,大家的感情也稳定了。」
「都这麽大的人了,还在玩小孩子的游戏,干,也不想想你们几岁了。」
「我看我们快完蛋了,真的,你们快被时代淘汰了,...,现在人家都在流行什麽,你
们还在干嘛?....人家是可怜你们,看你们撑了这麽久,当做是一种『民俗技艺』在
看你们,从来也没有人喜欢过你们啊。」
要如何将「失控」转为「可掌控」?这不仅是现场表演的问题,也是乐团未来方向的问题
。片中没有提到一个重要的事件,浊水溪公社在「Say Yes to Taiwan」演唱会之前,曾
对破周报的访问发表政治极不正确的言论:
「我们的理念就是暴力门派的,我们恨不得就是组织自己的游击队,我很就是恨不得就是
跨过那个台湾海峡,过去杀几个那边的……去福建……杀几个中国人,就算自己死了,反
正我们命就是这麽烂,活着也没甚麽意义,乾脆就是去杀几个他妈的烧杀掳掠一翻,强奸
,奸淫几个中国人,然後就是干一声,那真的实在是太爽了,这辈子就实在是太酷了真的
是,杀几个马家庄的啦,甚麽赵家村的啦妈的,抓几个女的出来干,干他妈的鸡巴,干,
可以呀。绝对可以,生命就是这样子,跑来这边唱歌其实就没甚麽了不起了啦,对我们来
讲,生命就是这麽渺小了。 」-破报复刊146号
其实这也是一种「失控」,浊水溪似乎相信无论他们怎麽恶搞、怎麽胡说,都会被认为:
「反正浊水溪就是这样」,摆烂到底就可以得到言论免责权。但这段言论失控立刻受到严
厉的挞伐,进而形成乐迷和破报间的一阵对骂,这和电吉他砸伤女观众一样,不是他们想
看到的局面。
如果他们拒绝进一步思考这个问题,那也就只能「回到小地方比较快乐」。
差不多就在这阵风波之後,同时也是这部纪录片第一版公开发表前没多久,左派离团了。
其实在这部片开拍前,原任贝斯手刘柏利也正好离开,由阿炽入替。【烂头壳】片中并没
有仔细处理二位重要团员为何离开,我们在片中看不出任何线索,只能大概猜想,或许是
「左派也结婚了,大家的感情也稳定了」。
多做臆测也没什麽意思,对乐迷来讲,只希望浊水溪公社能如片中结尾的对话,Robert对
小柯说:「我们当兵的这两年,你就写歌嘛,等退伍以後刚好出新专辑。」两年以後,台
湾的地下乐圈或许有变,或许没变;台湾的政治社会或许有变,或许没变;浊水溪公社或
许有变,或许没变....,世事无常,一切都很难说,就像十多年前没人认为浊水溪公
社能玩到21世纪。
(我的浊水溪呀....仅供默哀 不推崇模仿XDD)
我好像有纪录片的样子 可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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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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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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