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惊座风雷 「大半夜的，你将墨寻放出去做什麽？」 谢昱川坐在院中，一张雕花高背椅被侍从搬来，厚重的落在青石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他 一身戎装未解，金白色的盔甲上血迹未乾，长枪笔直立於身旁，枪尖沾着细碎泥土与腥红 血痕，彷佛方才还在战场中厮杀。 他端坐其上，双眸冷厉如鹰，语气不疾不徐，却如刀锋划过皮肤般凄冷：「那封信是什麽 意思，说。」 沈遥歌跪坐在庭前的砖地上，依稀日光照映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她抿紧了嘴唇，冷冷看着 他，表情仍佯装无辜，「妾身不知道您在说什麽。」 谢昱川深墨色的眸子充满了冰凉的冷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几日来与大兴宫内江贵妃互 通消息？花花草草的，字里行间必定皆是暗语。说吧，否则我一片片剥了她的皮。」 他语毕抬手，两名士兵将墨寻拖到庭中。她浑身是伤，破碎的衣裳沾满血迹，双腿无力地 拖在地面，一道道鞭痕交错缠绕，脸上满是瘀青与抓痕，右眼肿胀几乎睁不开。 沈遥歌心如刀割，正欲起身，却被两名士兵架住。 「说，信上写了什麽？」谢昱川继续施压，他的语气已不带任何温情，看着沈遥歌的表情 ，只余冰冷与审问。 就在此时紫苏猛地扑倒在地，跪在他脚边，声音颤抖却不失坚决：「王爷开恩！此事与王 妃无关！都是奴婢的不是！」 沈遥歌吃惊转头，「紫苏……」 「王妃，奴婢有错，不敢让墨寻姐姐替奴婢承担。让奴婢说实话吧！」紫苏小脸苍白，颤 颤巍巍却又挺直了脊背，「奴婢在外地有情郎，让墨寻姐姐帮我送信出去。」 谢昱川眯起眼，低头看她，「是吗？那你说，那封信写了什麽？」 紫苏垂下眼帘，咬紧下唇，声音铿锵清朗：「陌上大理初开时，无人攀折任风移……惟余 独恋其清艳，愿借君手为折枝。」她语毕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这大理花便是我与情郎 的定情之花。」 沈遥歌怒极，「紫苏，住口！」她想要朝前一步，却被身後两人牢牢按住肩膀，无法挣脱 。 原本沈遥歌借大理花向贺玦表达谢昱川要背叛的事情，全被紫苏这小女孩给用定情的方式 歪曲了，虽然简单粗暴，却也勉强解释得过去。 谢昱川缓步而来，身影沉沉似墨云压顶，将沈遥歌笼於阴影之中。 那步伐无声，却压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远方还传来墨寻被殴打的哀嚎声。沈遥歌镇定的 瞪着他，自己在梦中多次的怀疑与畏惧，都比不上谢昱川身上带着无法捉摸的深沉，如此 真切的逼近。 此时的他深绿色，寂静得像沉水古井，无风无波，却藏着万丈漩涡的眼睛，全然没了原本 温柔憨厚的笑意。 他冷声道：「将王妃带回房，好生看管。」 两名士兵将她拖入内室。她拼命挣扎，刚张口欲喊，鼻端忽闻一股奇异药香，尚未反应过 来，意识便陷入混沌，没多久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庭中，谢昱川命人取来纸笔，冷冷看着紫苏：「写出来。」 紫苏咬牙写下那句诗文，一笔一划极其颤抖。写完後，米平将纸接过，略一端详後道：「 王爷，紫苏姑娘字迹虽然潦草混乱……但与书信的内容确实相符，似无异样。」 谢昱川微微蹙眉，沉吟片刻，「行。放了墨寻，把这小丫头拿下。」 两名士兵上前将紫苏架住。她没有挣扎，只低声道：「墨寻姐姐……墨寻姐姐……替我照 顾好王妃……」 墨寻无力撑起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恍惚而颤抖的喊：「紫苏！」 屋内药力渐退，沈遥歌悠悠转醒时已经是夜半时分，身侧只有武婢之中年纪最小的小翠一 人坐守，她脸色灰白，嘴角还挂着未乾血痕，神情焦灼。 「王妃……王妃……您醒了！」 沈遥歌睁开双眼後猛然坐起，声音急促：「墨寻和紫苏呢？」 小翠眼神一黯，颤声回道：「墨寻姐姐在偏房养伤……紫苏……紫苏被王爷的人带走後… …便再没回来……」 沈遥歌心头剧震，像是有什麽东西在胸口炸裂般破碎。她猛地掀开被铺，顾不得身上仅着 着单薄中衣，赤足扑向门口。 木门紧闭，门栓横梗，她抬脚一踹，力道沉狠，门板几乎颤动了一下，外头两名士兵闻声 而动，立刻堵住门缝。 「王妃，王爷有令……」 话未说完，她已然猛然踢开门，抓起自己在床沿藏匿的一柄匕首，剑光如霜，毫不迟疑朝 前猛刺，一道血光乍现。 「啊！」一名士兵臂膀中刃，痛叫倒退，鲜血顺着铠甲流淌而下，染红了门槛。 另一人见势不对，拔刀还击，却被沈遥歌一掌扫开，撞上门框，她趁势抢夺士兵的长枪， 犹如夜色中杀出的修罗，一身发丝披散，目光犹如寒铁。 院落静夜已破，骚动声骤起，不多时火把如林，照得整个院子亮如白昼。谢昱川披着战袍 而来，腰悬长枪，他身後站着数十名甲士，列队如墙，刀锋雪亮，寒意森然。 沈遥歌双足赤裸地立於雪地中，手中的长枪滴着鲜红的血，长发随风而动，眼中怒火滚烫 如焰，却带着清明的恨意与恐惧。 「紫苏呢？」她咬牙问，声音嘶哑中夹着颤抖，「她人在哪里？」 「你醒了？」谢昱川声音如碎冰，步步走近，火光在他锐利的眼眸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宛 若困兽般浑身杀意，「紫苏是个忠仆，但不懂礼仪，服侍不佳，我让人处理了。」 他手一抬，数名士兵迈步上前，围成圆阵，将她牢牢困於中央。 沈遥歌眼前一黑，心口仿若被铁钩撕裂，剧痛袭来，几乎要跪倒在地：「我杀了你！…… 」 谢昱川上前长剑一挑，直接将她的长枪踢至一旁，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後，又温柔伸手揽 过她冰冷的肩膀，「这麽冷的大雪天，王妃体弱，怎能让她赤脚披发，连外裳都不穿？」 沈遥歌想要挣扎，但是谢昱川的力气很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抬起头瞪着他，眸中泪 光闪动。 谢昱川垂眸看她神色淡漠无波，嘴角仍带着笑意。 ＊＊＊ ＊＊＊ ＊＊＊ ＊＊＊ 5-3惊座风雷 谢昱川将所有下人屏退，关上门窗，步伐沉重地走回床前，一把将沈遥歌抛至床榻之上。 她撞上床柱，肩骨剧痛，却死死瞪着他，咬牙不言。 他弯身俯视她，声音低沉如寒夜的风：「十二月十六，我要起兵，从龟兹出发，经过哈密 、敦煌，然後进入甘州与凉州。」 沈遥歌脸色瞬间惨白。 凉州。 这名字像一道利刃，笔直劈开她的心口，凉州与灵州只隔六百里，那里是她父亲，也是如 今长兄沈之策守军之地。 她甚至还未及开口反驳，谢昱川已冷冷道出她最不愿听见的字眼，「然後是灵州。」 他的语气冰凉坚决，像在陈述一场早已安排妥帖的仪式。「你现在提笔写信给你大哥，让 烈山军助我一臂之力。」 沈遥歌一把撑起身子，毫不迟疑地一巴掌甩上他的脸。「你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就范！ 」 谢昱川脸颊被打得偏过，却丝毫不怒，只是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脸，笑容幽深如夜色。「… …你还记得吗？当初你进府时，共带了十六个武婢。」 她睁大双眼，心口一阵剧痛。 「我一个一个杀掉了，只剩下小翠，再加上墨寻，这是我特地留下来的，留给你作为最後 的念想。」他冷笑，声音不带半分怜悯，「别逼我把这最後一点好意也给抹去。」 沈遥歌浑身颤抖，牙关紧咬，眼神狠戾如剑，「你杀吧，就算我们都死了，我也绝不会背 叛陛下，不会背叛大昭。」 谢昱川看着她轻笑出声，「真不错。」他抬手，指腹擦过她苍白的脸颊，「我就是喜欢你 这个模样，宁折不弯。」 她怒不可遏，猛然一口啐在他脸上。 谢昱川冷笑沉默了半瞬，接着反手就是一掌掴，打得她整个人几乎翻倒在床沿。 「王妃！」小翠惊呼，匆忙奔上前，却见沈遥歌倒地不动，双目涣散，似昏迷过去。 谢昱川一阵烦躁的皱眉转身，但本来要走的身影，却又还是迟疑了半晌後，大声唤人：「 叫大夫来！」 一阵兵荒马乱之中，谢昱川冷声呼来人手，府中护卫立刻快马前往城内，请来平日为王府 坐诊的老大夫。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老大夫便拎着药箱疾步入府，一见院中守卫如林，气 氛异常紧绷，心头顿时打起鼓来。 「快些进去！」米平亲自领人脚步飞快，一路从垂花门直奔东厢。 大夫被催着进了房，一进门便闻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沈遥歌斜倚在床侧，脸色苍 白如纸，唇色几近无色。她似乎半梦半醒，像是魂魄被抽离，浑身毫无生气。 谢昱川就立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後眉头深锁，死死盯着床上的沈遥歌，脸上神情极其复杂 ，像是焦急，又像是按捺着情绪。 大夫不敢怠慢，连忙坐下诊脉，左手一搭上沈遥歌手腕，眉心便舒展开来，他凝神辨脉， 点点头道：「恭喜王爷……王妃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此言一出，房中一片死寂。 谢昱川神情陡变，原本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收紧，他踱前一步，盯着大夫：「你说什麽？」 大夫吓得冷汗直流，低头又颤抖的手指再次覆上沈遥歌的手腕，仔细再诊，声音更加肯定 ：「回王爷，脉象滑数而缓，确实胎息已有形，是三个月的身孕无误，只是王妃情绪起伏 不定，还得小心保胎……」 谢昱川怔了怔，旋即神色复杂地望向她的脸。她也同样惊慌不安，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额角沁出细汗，唇色也全然褪去，沉默片刻後他转身走向窗前，将窗棂推开半寸，冷风灌 入室後，他那一向稳如磐石的背影，此刻却似微微颤动。 自那日起，他命人将她小心照料，身边添了几名温顺稳重的侍婢，但院中守卫更加严密。 沈遥歌醒来後，对四周的一切视若无睹，眼神空洞如死水，不肯说话。 她恨他说他们相像，但她更恨自己，曾经在这两年里对这个男人心软过。 她当然知道谢昱川一旦要反，她便是万劫不复，但当她听到他的过往，那些让人心疼的故 事，沈遥歌也曾抱着小小的期望，如果谢昱川真如他自己所说的对国家对朝廷忠贞不二， 如果他也用真心对待她，也许他们还有未来。 这便是她最大的错。 ＊＊＊ ＊＊＊ ＊＊＊ ＊＊＊ 为了庆祝(?)两天没睡了 今天更个两篇 晚上没有哦~ -- 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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