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6-2山河失色
时间Fri Jan 23 20:16:04 2026
6-2山河失色
沈遥歌前後花了将近二十多日终於抵达灵州,到时早已气力耗尽,在长兄军医的治疗几天
後,转由沈之策派出的亲兵一路护送,才得以安然回到大兴城府中。
她肩上几处箭伤虽痛但未伤要害,稍作处理包紮便可,但是在雨雪夹杂的天气下舟车劳顿
,腹中的胎儿已成死胎,她没有太多伤心,反而有些庆幸,她本就不想生下谢昱川的孩子
,就算回到京城後,也曾想过是否要将之处理掉。
但终归是她对这个孩子不起。
墨寻的伤情远比她严重,原本的旧伤未癒,又经过长途颠簸,伤口反覆发炎,抵达京城後
,大夫连夜诊治,多次割脓清创,方才止住溃烂和高热。
墨寻卧床多日方能撑坐,神色仍显虚弱,但最後至少安然无恙,沈侯日日在女儿与墨寻身
边守护着,终於放下了悬着的心。
皇帝李昀坐於丹墀之上的龙座中,面色铁青却强作镇定。自谢昱川谋逆以来,朝野动荡,
边报日日如雪飞来,整个紫宸殿中弥漫着沉重焦躁的气息。
中书令江天衍上前一步,拂袖高声道:「陛下!谢昱川此獠目无君上、谋逆弑宗,罪无可
赦!臣自请缨出征,十日之内,必斩此獠首级,献於陛下御前!」
这声音犹如洪钟,大殿之中回荡不止,几欲震耳欲聋,但是众臣闻言皆屏息不语。
四十万大军,那可是整个大昭王朝一半以上的兵力。即便临时调派外地军队回防,来回也
需数月之久,更何况边疆本就不可空虚,稍有调动便等同放任外敌长驱直入。他江天衍到
底是哪来的自信,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
皇上倒是听得热血上涌,拍案而起:「好!朕便倚重爱卿!令烈山军自北而下,黑水军由
东入关,双方合围,必诛此贼!」
江天衍顿首称是,转头望向殿下列位,眼神锋锐,彷佛早已看见谢昱川断头於旌旗下,随
即他奏请任命南方常胜之将郑戎为征西主帅,率军征讨鄯州。
郑戎接旨时心知事势艰难,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岁,虽然在南方征战多年,素有威名,却从
未经历如此仓促之调度。
更何况他在剑南的兵力远在天边,仅有的不过是前几天开始徵集,不到月余又毫无实战经
验的现场五万临编兵卒,而就在此兵力尚未整顿妥当之时,洮州惨报传也随即来到。
谢昱川亲率主力,自西道转向突袭洮州,直取仙华公主府。
仙华公主年逾五旬,为陛下同父异母的妹妹,自夫婿早逝後,长年隐居洮州,清修读书。
其子为官清廉,素有贤名,然而此番却与全府上下百余人一同惨死於屠刀之下,无一生还
。
有逃出来的下人哭着报道:「贼军一刀斩下公主的头颅,还将人挂在府门上……孩童、老
仆、女眷皆不放过……」
皇上听罢,手中玉如意「喀啦」一声断作两截,他的脸色惨白,强忍怒意下令追封仙华公
主为「懿华公主」,并再令郑戎不得延迟,立刻启程,务必守住西都。
可回到京城的郑戎知晓,情势已非初定之时那麽简单,士兵未加训练,援军又还没有来,
西都本身是旧都古城,无重兵驻守,若贸然赴敌无异送死。
当晚,他前往拜见沈侯府去见沈之昊。原来沈之昊与郑戎曾经在同一部队服役,年龄也接
近,是熟识的关系。
两人於沈府私堂对坐,烛火前两人皆是沉默。
郑戎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问:「仲飞,如今洮州已破,贼军士气正盛,而我兵马未成,仓
促成军,恐怕难敌谢昱川。再者,西都虽是古都重地,但空守孤城,岂非羊入虎口?」
西都一直都是古都,自汉魏以来,西都便是华夏文明的重镇,和大兴共称天下之中心,山
河环抱,水脉交汇,素有「神都」之称。
经贸繁华,文教荟萃,是天下归心之地。城中九衢并列,宫阙壮丽,亦是百族杂处、丝路
东端的重要节点,商旅云集,胡音汉语交错於市井,佛寺道观相间共存,皆见大昭兼容并
包之风骨,每逢节庆,车马盈门,万灯齐放,士庶齐乐,为天下难得之胜景。
郑戎深知西都地位非凡,却也明白此城久无驻军,空有城池难御敌锋,想要固守谈何容易
?
沈之昊沉吟良久,似乎明白他的意思:「若让谢昱川得西都,的确如芒刺背,但西都整片
都为平原要地,根本是无险可守。反倒是後方的秦西关,居高临下,东控大兴、西挡西都
,乃天险之地。」
郑戎一拍大腿:「没错,正合我意。我本愿请命守关不守城,以拖待援,待烈山军南下,
与我军合击,方能成事。」
沈之昊目光沉静如湖水,道:「此策虽有风险,但比起贸然直接迎战,已经是当下最稳妥
之计。只是……怕难过朝廷江相那一关,郑将军,您真有把握说服得了他,撑得住那满朝
非议吗?」
郑戎神色一凝,沉声道:「如今兵力空虚,若贪图虚名,葬送万人性命,才是千古罪人。
江相不通兵事,却自信满满,妄言可十日之内擒谢昱川,更是无异於草菅人命!」
二人对视一瞬,皆默然颔首。
沈之昊随即命书吏拟旨,向皇上奏报实情,建议弃守西都,转而死守秦西关。并暗中调动
工部与兵部人手,加紧修缮关口设防。
翌日朝会,郑戎语气恳切,直陈军情:「臣请求弃守西都,坚守秦西关。此策并非弃地,
而是为大兴筑起第一道墙。臣愿以项上人头为保!」
江天衍蹙眉,声色俱厉:「西都乃大昭旧都,承载千年文脉,岂可轻言放弃!」
皇帝沉默良久,指节在御案上缓慢敲了一下,声音不重,却让殿中众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他抬起眼来,眉宇间的倦色尚未散去,目光却如旧锋利,低声问道:「依二位爱卿之策,
若事成,自不必多言。」他语调微顿,声线沉了下来,「可若关隘失守,军败城破,郑卿
何以向朕交代?」
郑戎默然难言,喉头微动,却终究没有开口。
沈之昊已然上前一步,俯首叩地,道:「微臣长年往返灵州与京城,深知边关虚实,也明
白郑将军所虑并非无因。然此策若成,足以转危为安;若败……」他语气一顿,声音低沉
却笃定:「微臣愿以此身担之。关破之日,臣自赴关前请死,绝不连累他人。」
殿中一时寂然,连呼吸声都彷佛被压住。几位老臣目光交错,神色各异,却无人再敢出声
。
皇上良久未语,只是端坐龙榻之上,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停留。那目光不甚锐利,却沉重
得令人无法承受。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而决断:「好。」
短短一字,已定生死。
「既如此,沈二郎,」皇上抬手一指,语气不容置疑,「你便随郑将军同赴边关。成败在
此一举,朕不再多言。」
话音落下,殿中无人敢应,唯有内侍低声唱诺。
一纸诏令,风云再起。
*** *** *** ***
--
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1.248.199.18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story/M.1769170566.A.ED7.html
1F:推 UgoKuo: 推推 01/24 1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