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9-7~8裂壑流霞
时间Mon Feb 16 08:57:28 2026
9-7裂壑流霞
当夜风起,星沉月隐,益州宫的深墙高瓦沉入无边黑夜,那声「二皇子」,如同利剑破空
,骤然划破沉静的帐幕。
谢昱川骤然惊醒,想要拿起身边的剑,却发现自己只能勉强坐起,身体却沉重得无法动弹
,手好不容易颤抖的探向床侧长剑,帐外便窜入熟面的几个亲卫。
对方眼神闪烁撩开帐帘,刀锋寒芒一闪,深深没入谢昱川的腹侧。
鲜血如泉涌,他来不及反应,只得闷哼一声,腰身剧痛如火噬,身形随即一沉,歪斜倒卧
在榻上昏死过去。红润血迹从指缝滑落,顺着铠衣滴在金色绣毯上,染成一片惊心猩红。
沈遥歌一声惊叫,疾步扑上前扶,掌心一抹温热腥气,却在惊慌掩映的眼底,闪过一丝几
不可察的冷静。
他们出手了。
外殿突然响起了杀喊声,刀枪交击声由远而近,震得整座寝殿微微发颤。火光映墙,隐约
听见门扉轰然倒塌的声响。
谢韫披银甲踏火而入。甲胄映着跳动火光,眉目冷峻如冰,他手执长剑,宛若从战场归来
的死神,目光直落榻前。
他声音沉冷,毫无波澜:「父亲,您老了。是时候退下了。」
谢昱川咬牙捂着腹伤,鲜血淌过唇角,却仍眼神如剑,死死盯着眼前逆子:「逆子,你竟
敢……」
「父皇始终将我压在众人之下。无论我如何用心,在您眼中,我永远不及长兄,不及叶思
顺。既如此,今日儿臣便亲自让您看看,我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谢昱川目眦尽裂,浑身颤抖却动弹不得,更是说不出话来,「混帐东西……」
语毕,谢韫冷声吩咐周围的将领道:「带走沈昭仪。」
两名铠甲兵士应声上前,从榻侧强行挟走沈遥歌。她衣襟凌乱发髻散落,挣扎间被压制住
肩膀,回首望着谢昱川,那双眼里掠过一瞬难明情绪,似怨似恨,又更像是早已料到。
整座益州宫骤然震动。谢韫之兵如猛虎出闸,自暗道偏殿涌入,禁军一时反应不及,节节
败退。火光蔓延,惊叫四起,宫内太监宫女无不惊惶。
谢韫亲率兵将鏖战至宫门,却突然不知为何涌出了不少禁军救兵,於混战中肩头中箭,血
溅半身,原来是叶思顺,不知何时收到了消息,派了许多士兵进宫支援,反扑凶猛,两个
时辰後,谢韫渐渐感觉寡不敌众,最後只好撤退。
他深夜中携沈遥歌与数十亲信潜逃出城,与亲兵会合後一路奔向益州附近的遂州军营。沿
路有军士放下兵器迎降,亦有死忠旧臣誓死阻拦,但因为宫外有人接应,他逃脱得相当顺
利。
次日丑时遂州营中,五千兵马整肃列阵,焚香设坛,誓拜谢韫为主,自号「大梁新君」,
义师号令遍布四野。
谢韫遍体伤痕,包紮未竟,仍神情高亢。他终於在清晨时分回到营帐中,他解下沈遥歌手
腕绳索,沉声道:「你自由了。」
沈遥歌沉默,看着他衣衫沾血,多处受伤,脸色也苍白慌乱,她扑进他怀中,声音惊惶:
「你怎麽能这样做?太危险了……你差点就……」
谢韫释然轻笑,眼中映着她的脸:「但我终於得到你了。」
她心头微震,望着他笑了,却也清楚地知道,在谢韫眼中的自己,早已不止是单纯男女之
间的感情那般单纯。
那目光炙热炽烈,情意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执念与掠夺,因为她是父亲的所有
物,她便是那经年厮杀後唯一尚能拥入怀中的胜果,是他越过父权、踏碎天下後,仍不愿
松手的宝藏。
沈遥歌看着他,眼中柔情似水,但她深知谢韫从来不是她心中那种值得托付的男人,他不
如他父亲沉稳有谋,少了谢昱川那般临敌不乱、运筹帷幄的气度。
他胜在一腔忠厚,事母至孝,对她亦百般迁就,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她从未看得上他。
在她眼中,谢韫不过是颗可动可弃的棋子,既然他对她存有痴念,她便索性利用这份愚忠
,把自己推上他生命的至高位置,让他甘心为她对抗天下,直至万劫不复。
谢韫只是这一场报仇雪耻中的一把刀,一步错走到她面前,便只能任她握紧,直刺向权势
的心脏。
那天夜里宫变之乱未平,消息便如烈焰燎原,传遍朝内朝外。叶思顺不知从哪里得悉谢韫
要弑父夺位、掳走沈昭仪的计画,震怒之下,直接调动手下士兵从益州郊区营地转而进宫
。
当天他言称「扶幼主、惩奸逆」,然而随军进宫激战数个时辰,屏退了谢韫後,叶思顺却
起了野心与杀意,他本就将谢家人都视为眼中钉,迟早都得除之而後快,既然兵临宫城,
就乾脆一步做二不休。
满城风云色变。
数日内,益州宫血流成河。叶军破宫後不问忠奸,以「铲除乱臣遗孽」之名,屠掠内廷,
无数宫人横屍长阶,血染红墙。
谢昱川当初曾经寄望,年仅七岁的幼子谢群,与养母阿苏娜避於帐後。阿苏娜紧抱孩童,
声声哀求:「皇子年幼,与此事无关……」但叶军冷眼以对,长枪洞穿帐幕,鲜血溅满石
阶。
那一夜,帝星陨落,宫墙断垣,焰火照见人间业火,益州宫殿已为叶氏所夺。
他以兵力为尊,於益州南内之殿登基,自号「大梁正君,承运皇帝」。
*** *** *** ***
9-8裂壑流霞
叶思顺声称谢韫已拥兵称王、弑父夺权,视为逆贼,谢家血脉已断,大梁不得不立新主以
稳天下,旧臣中张执忠早已年迈,被叶军软禁,朝堂班底尽数洗牌,旧势力瞬间溃散倒戈
,益州宫城一夜易主。
沈遥歌则和谢韫困於遂州军营主帐,他们各据一方,互相仇视。
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大乱。
大梁的皇权从这一夜开始,在父子相斗、血染宫闱的争夺中,彻底崩塌。从前他们是同在
宫墙下的父子,如今却早已分裂为两国之君与逆臣,彼此争夺、彼此残杀,最终却双双落
败於另一人之手。
叶思顺口口声声为大梁除害,实则早已在心中想要夺权篡位,他将谢昱川视为刚愎自用的
暴君,将谢韫当作夺权跳梁的小丑,一旦无利用价值,便成为他铁蹄下的祭旗。
谢昱川伤重不治,被迫断掌权柄;谢韫兵败溃逃,逃入遂州潜匿,两人皆成旧日残影。
而叶思顺却踏着他们父子的鲜血与宫墙上的余烬,自号「承运皇帝」,重立年号,宣称「
扫清乱源,重整山河」。然而他口中的「重整」,无非是更彻底的屠戮与压服;他心中的
「山河」只是由钢刀与铁马堆砌的疆界,益州城成了新朝的起点,也成了前朝父子的葬场
。
是沈遥歌引叶思顺进宫发动宫变,原是父子争权,最後却是外人夺果。他们以为手握乾坤
,实则不过是被人设计的棋子,互为刀锋,一同牺牲。
益州宫墙外仍飘着细雨,寒风灌入金瓦殿角,昔日辉煌的宫阙如今破碎暗淡。殿中红毯湿
冷,烛火零落如残年之灯。
夜色沉沉,灯影摇曳。谢韫伏案不语,将桌案上的兵书兵报全扫落,指节泛白,额上青筋
微跳。「狗贼!狗贼!」
沈遥歌手中捧着一盏热茶,坐在他身旁,「别气了。」
谢韫抿紧唇,低低道:「……我谢韫一生戎马,竟败给那只奸滑老狗!」
沈遥歌不语,静静替他把盏,蒸汽氤氲,她的语调温润如水:「可你如今尚有性命,尚有
士气,还有我日日与你并肩。」
谢韫目光微动,转头看向她:「你不怨我?从前你是宫中妃嫔,享有锦衣玉食,如今却沦
为阶下之囚,陪我困於此地。」
沈遥歌缓缓一笑,眸光宁静:「我说过的,我从来不愿当你父亲的嫔妃。」
谢韫低头,声音沙哑:「……若我无法夺回益州皇宫,如何心安?」
沈遥歌轻轻握住他的手,像握住一把冰冷的剑:「会有这麽一天的,我等你。」
谢韫怔住,望着她眼中无波无澜的坚定,彷佛整个世间,只剩她一人懂他、信他,愿意为
他陪坐寒夜。
半晌,他低声一笑,笑中含恨:「叶思顺夺我江山,我一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沈遥歌轻轻把头倚上他的肩,自帐中望去,只见远方火光如梦,空庭冷月如霜。这场权力
与慾望的厮杀,终将把这个才刚开创的国家吞噬。
这些起兵的将士,虽然称之为「立国」的武人,不过是一群从屍山血海里钻出来的流寇头
目,除了满手鲜血,除了掠夺财物,根本没有想过要治理一城百姓。所以打下一城算一城
,他们从没有把人民当作是自己的资产,他们信奉的是拳与剑,是谁杀得快、抢得狠,谁
便能自封为王。
无律法、无朝纲,更无能真正服众的首领。他们的所谓「大梁」,从未真正成为一个国家
,更像是个临时拼凑的军阀联盟,各自为政,彼此牵制,又彼此猜忌。
今日同帐吃酒,明日便能反目成仇。军中无制衡之制,亦无礼法之纪。一将功成,百将齐
眼红;一人称王,十人自立旗号。
而百姓刚刚逃过一场战火,又要迎来下一场更无章可依的扰乱。户籍废弛,粮仓亏空,田
野荒芜,城中民户十去其七,剩下的,不过是怨声与哭声。
这样的「王朝」不过是风中残烛,一场兵强马壮的幻影。哪怕一时看似席卷万里,也注定
塌陷。
最终他们一定会彼此吞噬、彼此猜忌、彼此斩杀,在血海中自筑坟丘。
这正合她意。
大梁一定会亡,亡在他们自己手里。她静静看着帐外,夜风哭号,火光愈明,如同将这片
乱世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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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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