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10-3~4寒烬余烟
时间Thu Feb 19 09:47:09 2026
10-3寒烬余烟
烈山军逼近遂州当日,天色阴沉,风雪交加,战鼓隆隆如雷。谢韫似乎终於发现事情的严
重度,面临即将镇压自己的大昭军队,也终於感觉到害怕,这几天正准备突围,四野火光
燎天,烟尘弥漫如幕。
他站在营帐前,披甲执剑,神情紧绷。
四野火起,战鼓如雷,烈山军的阵势已将整个遂州围得密不透风。他尚未出兵便已陷入死
地。帐内地图铺开,士兵们害怕不已,皆言应该早早突围,否则将成瓮中之鳖。
於是他回到帐中,面色凝重,打算带沈遥歌出发。他自认武力强劲,若非世途多变,岂会
落得今日地步?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後坐於帐中一隅的女子。
沈遥歌一袭红衣,发上插着一枚素银簪,正低头为自己整理包袱。她的动作细致冷静,与
外头战局的喧哗形成强烈对比。这段时间,她一直留在他身侧,她的温柔几乎让他相信,
一切都还有机会。
他走近,抬手握住她的手臂,眼中燃着决然与炽火:「遥歌,跟我走。只要我能冲破这一
线天,我还能起兵,还能收复益州,甚至西都。天下,终究会是我们的。」
她抬眸,眸光深处像是藏着一汪死水,无声无浪。
然而下一瞬,银光一闪。她右手宽大袖口中早已藏着一柄银色匕首,寒芒直刺,刀锋穿透
衣甲,斜斜没入他左胸心口。
刀锋穿骨入肉,鲜血骤然溅出,染红了她的衣襟与脸颊。谢韫身形剧震,难以置信地低头
看着那柄熟悉的短刀,声音颤抖:「……为什麽?」
她拔出匕首,俐落得如刀刃般斩断过往,但语气中却带了些颤抖,「因为我始终是大昭的
中郎将,不是你们父子任何一人的棋子,更不是你可以拥有的女人。」
谢韫踉跄後退,重重倒在帐中地毯上,血自唇角溢出,染红胸前衣襟。他望着帐顶,表情
空茫无神,一如被抽离魂魄。
他想他是太习惯她宫装华裳、珠翠簪花的模样了,习惯她低眉顺眼、温声细语,习惯她在
灯下写字读书,手指一寸寸理着书页的静好神情。他以为那样的她柔顺可依、可以长留身
侧。
却忘了,她曾领兵策马、弓开如月,曾立於风雪山巅,目光比剑锋还冷。她不是谁的附属
,更不是任谁驯服的女子。
她是一朵野花,自在盛放。
直到此刻他才终於明白,从头到尾,她从未真正站在他这一边。他以为倾心相待、共走荆
棘便能换得一颗真心,却不知自己在她眼里,只是一场可怜又愚蠢的妄执。
沈遥歌从营帐中拿出了藏在其中的佩剑,转身间红衣飞扬,如烈焰破帐奔出,刀光一闪便
斩下第一个试图阻拦她的,谢韫的副将。
沈遥歌彷佛烈火中走出的杀神,一柄长剑在手,身手矫健,连斩数人,破帐而出。谢韫部
将惊呼四起,乱作一团,却无人能拦住她的身影。
谢韫躺在帐中,耳边听着外头呼喊与兵刃交错声,血涌入喉,眼前渐渐模糊,鲜血自胸口
涌出,在他最後的视野中,只见她远去的背影决绝冷峻。
他想起自己与父亲决裂,与叶思顺撕破脸,筹谋夺位,铤而走险,虽不是单纯为了沈遥歌
,但是他的梦想中总有她在身边,哪怕她曾经背叛过他,哪怕她可能谁都不爱,他仍宁可
相信那温言细语中,有过一分真意。
谢韫以为只要他得到父亲的位置,她会慢慢爱上他,就向她即使万般不愿,最後也还是守
在父亲身边一样,他想等她回心转意,等她有一天将他放在心上。
可如今他连那分安慰自己的「自欺欺人」都维持不下去,她从头到尾,只是为了完成她的
使命,她从来没有爱过他们任何一人。
沈遥歌身法如燕,剑光如星,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闯出营帐後,谢韫的意识已渐渐消散
,她最後的身影,也无法看清。
她连砍数人,终於在人群中有位负责接应的侍女拉来一匹马,高呼:「三姑娘!上马!」
她翻身跳上马背,转头疾驰而去。
身後喊杀震天,烈山军已全面攻入,对谢韫残部展开围剿,杀声震野,血染遂州,沈遥歌
伏在马背上,头发凌乱,衣袍湿透血水与雨泥。
她终於找到了那两个人,曾经欺辱墨寻,恣意调笑的人。其中一个肥头大耳、笑声低俗刺
耳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营帐旁拿着武器,准备迎战。
她下马从阴影中现身,长剑入喉,血溅衣襟,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另一人是个高个子,蓄着乱卷胡须,左颊有颗醒目的痣。她记得那张脸,记得他曾将墨寻
按倒在地,笑得狰狞。这一次,她闯进营帐,看着他一脸茫然的回头,手中的长剑已从背
脊直穿入心口。
她回身上马,神情冷峻,看着後面周围的士兵已经开始动乱回击,她只是笑着回首望了眼
那座曾囚她数月的营帐,眼底无悲无喜,只余冰封一线。
奔袭半日,她终於回到烈山军主营。帐中,她见到了久别的嫂嫂,两人相拥痛哭,泪水温
热,洗尽风尘与屈辱。
一别已是数年,二人相拥而泣,痛哭失声。
那些曾经的夜、曾经的战与恨,如潮水般一涌而上,终於在这一刻得以释怀。
营外喊杀声仍在延续,烈山军如摧枯拉朽般将谢韫残军彻底扫荡。遂州城破,血流成河,
巷道中、宫墙下皆是屍横遍野,百姓或早逃亡、或被裹挟为兵,眼下只剩下惊惧与余生的
颤抖。
*** *** *** ***
10-4寒烬余烟
从嫂嫂口中沈遥歌得知,大哥沈之策当年在战死後,被烈山军旧部将士妥善的安葬於灵州
南麓,与二哥沈之昊的骨灰一同合葬於山野之间。那里地势宁静,林木苍翠,四时清幽,
是沈家儿郎长眠的归处。而父亲沈崇山则葬於沈家祖坟。
她静静地听着,良久不语,只低声说了一句:「他们终於可以歇一歇了。」
六年光阴倏然过去,曾是沈清芷贴身丫鬟的红棠,如今早已是侯府内外的总管事。她忠心
不二,心思缜密,处事稳妥果决,无论是帐务还是人事安排,皆打理得井井有条,许多旧
部都赞她一声「当得起内当家」之名。
而沈清芷,亦早已从少女蜕变为坚韧的沈氏当家。她虽已过议亲之龄,却迟迟未嫁,一肩
挑起沈府重担。战乱之际,她亲自领人修缮残屋,收容流民,分发粮米,使得整条街坊渐
渐恢复生机。她生得清秀柔婉,性子却极刚强,是许多人心中的希望与敬重。
烈山军中,曾有几位忠厚青年,欲以照顾沈氏遗孤的名号要迎娶她为妻,皆被婉拒。她只
是淡淡一笑,道:「我堂姊还没回来,我得等她。」
此话一出,无人再劝。後来皇上闻其事,感其忠义,特封她为县主。俸禄和食邑虽不多,
亦无实权,却是天下人对沈家忠烈的肯定与表彰,沈遥歌听闻後,与嫂嫂相视而笑,轻声
道:「什麽县主,我们清芷才不稀罕这些虚名。」
清算各部余孽之时,她也再度与贺玦相见。
一别六年,战火与风沙将往昔的俊朗青年雕琢得更加坚毅,他身披黑甲,肩背风尘,盔甲
磨损斑驳,身上仍缠着新近的纱布,看得出是连夜赶来。
而沈遥歌也在这六年光阴中,从一位明媚阳光的少女,成为历经波澜的女人。她一身轻甲
,裁剪合体,包裹住俐落挺拔的身姿,眉眼依旧清丽,却多了一份冷静与决断,她的眼神
如水凝霜,不再轻易显露情绪。
贺玦站在她面前,眼底有难掩的炽热与熟悉,那股沉静又执着的目光,让左右的亲兵都忍
不住相视而笑。
沈遥歌被他的眼神看得心绪微乱,却仍强作镇定,避开那灼人的视线。
「事情还没结束。」她声音清冷,略一顿,才轻声补上一句:「谢昱川可能还没死。」
她将心中的疑问缓缓道出,几个月前益州刺杀事件,宫中大乱,火光冲天,谢昱川身受重
伤,应该是殒命於宫中,然而至今未见屍首,叶思顺身为大梁皇帝,没有替先皇大办丧仪
实在说不过去。
且当时有一名叫孙太清的武将,为後期谢昱川最信任的人,也是当时欺辱墨寻的男人之一
,虽然官职不高,但素来尽忠职守,除了米平之外,几乎不离开谢昱川身边,自乱後不知
为何也是亦音讯全无。
「他消失得太突然,没有遗物,也没见过屍身。若只是死了,叶思顺一定会大型操办,并
且把错推给弑父的谢韫。」她紧握的指尖微微发白,「我觉得孙太清一定是带着谢昱川逃
走了,只是不知被藏在何处。」
她说到这里,终於望向贺玦,目光沉定,毫无闪避。
「我们不能放过他,否则有一天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的。」她语气如刃,冷静而决绝。
她知道自己如今需要贺玦的帮助。
以往对谢韫与谢昱川两个男人,她总能游走於情与权之间,以柔克刚,借情义求助。然而
面对贺玦,她却怎麽也使不出那样的手段。
她试图想要对他说些温言软语,却觉得自己生硬得像是朗诵军令;试着微笑,却连嘴角都
不愿随心而动。
她慢慢明白,自己不是对他没有感情,反而是太在意了,才会如此手足无措。她害怕承认
这份悸动,害怕在历经风霜之後,心底竟还藏着些许柔软的部分。
贺玦没有多言,只静静地看着她,然後点头:「行,我帮你。」
他的语气与往昔无异,简短,却笃定。
於是两方军马故意放出风声,声称烈山军已准备返回灵州,黑水军也打算北撤回东北地区
,只留下些许剑南区的当地兵力,协助重建地区,实则大部队仅留他们两人带着两名亲兵
,暗中潜伏在益州周边,寻找蛛丝马迹。
*** *** *** ***
--
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https://www.penana.com/user/152691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11.248.196.214 (台湾)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story/M.1771465631.A.DD7.html
1F:推 UgoKuo: 推推 02/19 14:25
2F:推 sawako: 推推 02/21 0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