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hatsJ (花子姐)
看板story
标题[长篇] 霓裳铠羽 番外一 (三) 青笛无声
时间Tue Mar 3 08:59:40 2026
番外一 (三)青笛无声
轻轻抚过竹笛上细密的纹饰,我又一次感叹时光荏苒。
这支笛子放在我身边多年,色泽早已不复当年新翠,竹身泛着温润的旧光,我不懂音律,
从未吹响过它,也不明白那些纹饰所代表的寓意,更不理解二公子当年为何说,这是我会
喜欢的。
可每每看见笛尾那颗羊脂玉,青色的穗子在风中微微晃动,我便总会想起他。想起衣袂翻
飞的少年立在廊下,眉眼明亮,就像是连阳光连风,都特别偏爱他一般。
我还记得那一年我在秦西关,整个关隘昼夜不歇地回荡着哀声。城墙上挂着未撤的白布,
风一吹,拍击石壁,声音空空荡荡。当时的副将孙大人破例命人火化了二公子,整个军队
哀鸿遍野,将那小小一坛骨灰交到我手中,让我带回府中,最後安葬在灵州偏远的山区。
那时我抱着坛子,只觉得它轻得过分,就像是只剩下一阵风。
二公子是顶顶好的儿郎,即便从小就是个让人头疼的角色。纵马投壶,不学无术,张扬跋
扈,从不知收敛。
他在球场上驰骋,蹴鞠、捶丸,笑声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见;他逃课不缴作业,被我一路
追着催促回书房,最後恼羞成怒地被我告状到大公子那里,罚他蹲马步时,那副怨恨又不
服气的模样,我至今仍记得分明。
还有他在院中练枪的样子。大雪纷飞,枪尖寒光闪闪,他哼哼哈哈地挥舞着,冻得直哆嗦
,却死活不肯停下。
我明明大他两岁,但他却从不肯唤我一声姐姐,只一口一个青萝,喊得理直气壮。
我还记得那日他被侯爷允许入伍,他拉着我又叫又跳,满脸藏不住的兴奋:「我要从军了
!我要从军了!青萝!」
那声音太亮,笑容太明媚,使得我一时竟不敢看他。
也记得他笑嘻嘻地说要娶我为妻,我气得拿扇子敲他的头,打得他连连求饶,却仍忍不住
笑。那一抹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像是怎麽也藏不住。
风声从林间穿过,我回过神来,拿出准备好的剪刀,低头剪下一缕发丝,用红绳细细系好
,与竹笛一同摆在墓前。这里的草已被霜打得发白,周围的树林稀疏萧瑟,枝影交错,却
听不见半声鸟鸣。
那一刻,我的心情竟前所未有地平静。
只是没想到我刚满三十,鬓边便已生了白发。
几年过去,沈家男丁只剩下大公子遗留下来的哲小公子一根独苗,三姑娘与贺将军留在灵
州,教导军眷子弟,日子过得淡泊安稳。家中几位姊妹也陆续嫁人生子,逢年过节,院中
热闹得很。
好似只有我,被留在了那一年的战火里,留在那几段尚未说出口的光阴中,怎麽也走不出
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收起竹笛。正要起身,却见笛口被一根细小的树枝勾住,枝条弯折,从
笛口里露出了一角泛黄的纸张。
这是什麽?
我怔了怔,将纸条抽出,慢慢展开。
纸张脆得厉害,边角早已磨损,可那字迹,我一眼便认出来了。
是二公子的字。
「青萝,如今西北隐约有些蠢蠢欲动,请原谅我因军务繁忙,不能常伴你身侧。待此事了
结,我定会向父亲求娶你为妻,不是妾或是通房,是妻。你一定要等我。」
风忽然大了起来,林间沙沙作响。我颤抖着将那张泛黄的纸反覆看了又看,字字分明,却
像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原来他早已替我们想好了往後的一生。
我终於再也站不住,跪倒在墓前,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嚎啕大哭。哭声被山风吹散,无
人应答。
那一声「等我」,让我等了他一辈子,而他却永远停在了那年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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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有点腐烂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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