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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转录]死亡棱线南北壁的挣扎 (淡院彭瑞东)
发信站成大土木大地雕塑家 (Sun Jan 3 22:53:55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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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sometimes 信箱]
<转载按>为大家介绍一下...
彭瑞东, 淡院山社的大老ob, 也是对鬼湖区域有相当经历与感情的人...
走过双鬼纵走, 红叶-大鬼横断...etc.
这是当年的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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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Mountain ( 陀螺) 看板: Cl_Mountain
标题: 死亡棱线南北壁的挣扎(转录)
时间: Mon Dec 28 16:07:16 1998
淡专登山社82年中央山脉大纵走
死亡棱线南北壁的挣扎
/彭瑞东/
不知怎的,竟会有一种想去死亡棱线裸奔的念头。
大概在人赤裸裸後,才能很自然面对那生与死的问题吧!
× × ×
对於死亡棱线,在念淡专时就久慕其峥恐的大名,但却一直是自己觉得实力不足,
所不敢碰触的圣地。
真正第一次想要去碰死亡棱线是在民国八十一年,当时山社举办南湖八路会师,兴致
勃勃的我想要另开第九路参与盛会,於是邀陈老师、浩子三人走毕禄至南湖,当然此段最
具危险性的该是这段山社从未碰过的处女地─死亡棱线了。
於是我很积极的去找寻死亡棱线的资料,而一般所指死亡棱线该是指中央尖西峰至中
央尖山此段,而此段风化严重,裸岩处处,向风处几乎寸草不生;而路径在中央尖山可分
南、北二路,南壁路线是最早的路线,风化最为严重,其坡度更是陡峭难行,当年黄新华
亦不幸在此失足坠崖,而死亡棱线或许是因为有此段才有其惊世骇人的大名吧!
北壁路线则是後来开发的路线,一直腰绕中央尖山到达较缓的北壁才上攀至中央尖山顶。
於是怕死求安全的我们自然要走北壁啦!但可惜我们在毕禄山前遇到大雨,淋了三天後,
我们这批老骨头怎堪如此湿寒交迫,故而鸣金收兵,宣告撤退。是年八月,在淡水新民街
上遇到王八利民,二个人很有默契的想去砍死亡棱线,其中一个因素是山社次年欲走中央
山脉纵走,可是此段未通总是令人放心不下,说好说歹总也得上去瞧瞧才是,於是找了阿
甲同行,我们依然决定由毕禄上中央尖;当然我们也选择走中央尖北壁。
在和他们一起经过毕禄断崖、无明断崖、鬼门关断崖、中央尖西峰断崖後,我们对彼
此都产生了信心,相对的,对死亡棱线倒有些轻忽的心理产生。在过了中央尖西鞍後,我
落後在後头照死亡棱线的姿态,并帮他们两人拍下走死亡棱线断崖的样子。
我在下头看他们循棱翻上一块棱上长形大石,心里顿觉奇怪,於是顾不得照相,赶忙
背起背包往上看看情况,结果发现路不在棱上,而在路左腰切至一岩沟往上攀,并正好攀
到长形大石的下方,我在大石下方看到路标沿左侧腰行,路并未上至大石上,於是我呼叫
利民,并要他们下来,但利民说上头亦有旧路标,上攀似乎不难,於是在过於相信他们,
轻乎死亡棱线的心理状态下,我仅嘱咐他们尽量往北切,我一人则往左腰行着看路的情况
。
结果我发现路不断的往前做等高线平行腰绕,心里渐觉不对,数度上切亦无法发现
利民、阿甲的身影,我这才猛然醒觉:﹁完蛋了,他们二人正切上南壁路线了!﹂
我的心里头开始慌乱,开始思量整个情况:我们三人仅有我有绳队攀爬经验故八字环
在我身上,但要命的主绳却在他们身上,天啊!南壁这样险,万一丢了二个学弟怎麽办,
耳中还浮现阿甲昨日才刚说他爸爸要他这个礼拜回家::,而万一:我不敢再想,就着一
颗慌乱不堪的心,顾不得看清周遭的地形,只想早点到达中央尖山顶,看能不能早点知道
他们两人的情况。
三点正,我翻上了中央尖山顶的大石,心中没有想像那样完成死亡棱线的喜悦,只是
用力的不断呼喊:阿甲!利民!﹂没有一丝回应,在冷清清的中央尖山顶,我的心都凉了
,只觉得好冷、好冷。
﹁东东─,东东─。﹂一阵微弱的声音,从中央尖南面山下传来,我一阵惊喜:
﹁天啊!他们还活着!﹂
我在中央尖山山顶的大石块焦急的跑来跑去,构思这如何可以帮助他们,他们微弱的
呼噢声,彷佛求援地不断往下传来,更让我心慌;我不断地敲着自己的头,重覆告诉自己
:﹁要冷静!要冷静!﹂我穿戴上自己所有的装备,但却都想不出一点法子救人,空学了
那样多的技术,但却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焦急得快要哭了。
﹁天啊!如果可以换回他们两人安全上来,我愿以我的寿命折抵。﹂每每事到临头,
才知人类的渺小无助,一切也只能靠未知的宗教信仰给自己一些信念了。大雾来了,笼
罩着整个山头,我知道在雾中,他们很难辨明自己的方向,於是我戴起头灯,试图为他
们照明,但灯光迅速被雾气所吞噬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有再求助上苍,而天,竟真
的开了。
四点了,我嚐试收起忐忑不安的心,试图振作起一点精神,想要照些相片给山社作
资料,一起身竟看到利民坐在山脚下,﹁是幻觉?﹂我不敢相信地揉揉自己的眼睛,一
睁眼,﹁天啊!真的是利民!﹂接着阿甲也爬上来了,我帮他们做一些方向引导,终於,
他们真的站在我身边了,我们放下彼此的矜持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触摸他们真实的身躯,
让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而这股冲动逼得我松开了手,心里突然对所谓男孩子的自尊觉
得可笑。
利民、阿甲形容南壁的陡峭松动,而他们拿出主绳在攀爬峭壁时彼此托着做确保,
但两人也事先协定:万一一方坠落,托不住绳子时,另一方就只有松手!他们彼此都不想
拖累对方,能活着一个是一个。但,还好,老天保佑,我们尚还能三人抱在一起。
但是,这种不安感,让我下山後,心里一直觉得很不落实,久久不能消去,也许,面
临死亡的边缘,造成心里的冲击与震憾过大吧!但,我深信,曾经面临过死亡前的我们,
将会对生命有更深的领悟与体思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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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向来萧瑟处. 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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