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mountain
标 题[转录]小秃池原野之旅
发信站成大土木大地雕塑家 (Mon Feb 1 12:11:28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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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转录自 sometimes 信箱]
发信人: mingyu@Palmarama (sun-moon blessing), 信区: Mountain
标 题: 小秃池原野之旅
发信站: 台大计中椰林风情站 (Thu Jan 28 23:46:12 1999)
(这是我难忘的一段旅程,与喜欢探勘活动、喜欢野生动物的朋友分享)
七月的烈日下,在绿岛当兵的好友阿春骑着他的豪迈 100,载我颠簸於台东
的延平林道上。连续的爬坡使机车显出疲态,排气管抗议地冒出浓烟,我只好
在较陡的一些路段下车步行,以免机车突然休克。挨着挨着,终於路变缓了,
而视野也开了,向西望去,蓝绿色的棱线一脉延伸,远方的深处就藏着梦里的
湖-小秃池。
大一时,读到孤鹰行里发现松萝湖的故事,颇为神往,想说有朝一日也像阿
广一样去寻访如诗如幻的湖。可惜生得晚,山里较大的湖泊都被发现了。大四
时,翻阅鹿野溪的地图,无意间看到小秃山南侧宽缓的棱线上有两个不为登山
界知悉的小湖,真是兴奋,於是又燃起探寻的梦,那云雾飘缈、微波荡漾的小
秃池风光便常萦绕在心…
埋在地里的种子,当雨水滋润後便会发芽,而心里小小的梦,当遇到适当的
机缘,便有实现的一天。
到 15K工寮时,林班工人见自动排档的小轮框机车能开到,莫不惊奇。向工
人打听一下路况并借了较利的刀後,信心大增地前进。林道只通至19 K,谢过
阿春,我便踏上丰富的原野之旅。走了一公里多,天就暗了,因对这林道不熟
,怕夜路会走叉,便在林道上视野较佳处搭起蒙古包,享受静静的夜。月亮大
而圆,而绿岛则摊躺在远方海上。
晚餐後,白面鼯鼠的口哨声就此起彼落,像是欢迎我的拜访。通常飞鼠在树
的高处活动,距离远且被树叶遮住,不易被清楚观察,故当哨音在帐蓬边响起
时,颇为讶异,高兴地探头出去,见林道旁下侧的小杉木上,可爱的小白脸在
树叶间忽隐忽现,就在眼前三公尺!我极力忍住兴奋的心情,睁大眼睛观看飞
鼠的一举一动,牠正一个分枝、一个分枝巡查,像是找较嫩的杉木芽吃,找的
时後多、吃的时後少,由主干下方逐渐向上方移动,而无视於旁边的帐蓬及我
。约十分钟後,牠接近树顶,突然展开皮膜咻的一飞,往下方滑翔而去,留下
目瞪口呆、意犹未尽的我。
夏日微凉的清晨,愉快地走在平缓乾净的林道上,悦耳的鸟鸣不时传来,地
上可见不少动物的粪便。拜 19K坍方之赐,猎人少进来,动物便活跃起来。一
个转弯处,瞥见前方林道上有一小黑影奔跑而去,不知是猴子还是小山猪?我
开始兴奋,也有点紧张。虽然已有许多野外的经验,一个人进山也有不少次,
但本能地总无法放松,会担心在某个转弯与熊或山猪撞个正着,短兵交接会出
现什麽举动?可能是牠和我都转身向後跑,或是牠冲向我而我向後跑,但肯定
不是我冲向牠而牠向後跑!
喀喀的威吓喉音由林道下方的林梢传来,我迟疑停步,寻声望了一阵子,见
一猴子边叫边往下方树林离去。以前在山上看过几次猴子,牠们不是惊慌逃离
就是在远方高枝与我对望,而现在猴子竟然向我威吓,就像狗对闯入地盘的陌
生人吠一样,我不禁怀疑是否进入石器时代的山林?
有一就有二,就有三、四,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走在延平林道没有诗
仙李白下江陵时『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逍遥,却是『两侧猴
声吼不住,重装走过数十弯』。还好猴子只是警告我,并不与我为难,而每群
只见到两三只,我也不怕牠们。
下午起雾,高雅的蓝腹鹇悄悄地出现在林道,牠看到我,以一贯的从容姿态
缓步离去,隐入雾中。
踢了一天林道,尚未至尽头,由於担心林道末端没有稳定的水,我便在较大
的支流附近搭帐紮营。累累地,没两下就进入梦乡。
黎明,带了乾粮快步前往小秃池。在略暗的光线下,隐约觉得弯道的对面有
动物,由树叶间定睛仔细看,哇!水鹿!我立即屏息站定,以免牠发现我而逃
跑,但机敏的牠还是发现了,以清明的眼神对我望了一望,接着转头想了一想
,然後慢慢沿着林道往前走,转个弯後就不见了。虽然相逢不到一分钟,但在
鹿野溪见到野鹿漫游,福气啦!
水鹿带来好兆头,接着遇见二只山羌,山羌颇胆小,一见我就向上跑离林道
、钻入箭竹中,只有牠的白屁股看得清楚。
林道比地图上标志的长,最後一段在小秃山的东坡以之字形上升,接近山顶
。这面山坡刚伐过木,零星的倒木、树干根部突立於短草中。我低头爬着坡,
突然喀喀的威吓声又起,抬头一看,上方的短枯木又有猴子,唉,走到那遇到
那。猴子毕竟怕人,我继续沿林道之字形上走,牠们则边吼边向上撤退,我略
为得意。
在山顶附近,林道到了尽头。正搜寻小路时,猛然觉得吼声特别大,抬头一
看,不得了,树上十多只猴子凶猛地吼着。原来刚刚零星的猴子被我逼退到草
坡树林的交界,现在集结在一起,爬到树上摆开阵势,要与我一决胜负。吃惊
之余,有点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无意冒犯这些原住民,只是要借
道前往小秃池,另外衡量眼前敌众我单(俗话说猛虎难敌猴群)、敌方且已占
据制高点,决定忍一时之气,不与牠们冲突。
没找到小路,只好自己开路了。拔出山刀,气正当头,刷刷两下,五公尺高
的树应声而倒,好刀、好刀法!说也奇怪,吼声停了,静默了几秒,突然猴子
们吱吱尖叫了起来,比手划脚,似乎相互推卸说『都是你惹他的』,吵了一阵
,旋及一溜烟跑光光。情势大逆转,我讶然,随即笑得合不拢嘴。以前只听说
杀鸡警猴,没想到砍树可以震慑猴群,幸好平时勤练砍柴刀法,否则刚刚砍半
天树还不断,不但无法吓牠们,还会被讥笑一番。
小秃山的树有点密,箭竹茅草更是难缠,使我行进缓慢。局部的茅草太密,
无法拨开,只好跟着山猪钻过的低矮隧道跪爬,颇辛苦。如果跪爬时碰到山猪
不知如何是好?窄径难以转身向後跑,只好硬着头皮跟窄径的主人笑笑说打扰
了。还好兽径上山猪打滚玩耍的小泥洼中脚印并不新,让我稍放心。离开棱线
後,转为松针铺地的乾爽松林,我得以松一口气,迅速向湖盆降去。
在一枝叶稀疏处,我看到下方小秃北池开阔的浅绿色湖盆,不禁高兴地喊出
『我来了』!咦,湖盆底有一队动物在跑,起先以为是一群羌被我的喊声惊吓
到,等到这群动物跑了一小段停下来回头观望,我才认出是一群猴子,数目约
十来只,是在山顶被我凌利刀法震慑的那群?真是冤家路窄!猴子聚在湖盆底
不知做什麽,是在商讨对付我的方法?现在快刀手追来了,牠们没吼叫,就向
南方的树林逃去。
小秃北池是乾的,没有梦里微波荡漾的湖光,不过风景还是怡人。湖盆约有
运动场大,盆边是树林,盆底是青嫩柔软的短草,间有五瓣花点缀着,盆底最
低处则有石块散布着。清风拂来,心跟着开了,打几个滚、哼几首歌,说不出
的舒畅。
小秃南池只要翻过不高的隔岭就到,但时间已过午後两点,来不及去了。
照个相留念後,匆匆踏上回程,又钻入茅草阵中。等到钻出茅草、树林,太
阳已西斜,走下之字形林道,天就暗了。此时发现头灯出了问题,而生火用木
头当火把也走几步就熄了,在没有照明之下,虽然还可在林道摸索前进,但若
误触路上的蛇而被咬,那就麻烦。最後决定在刚伐过木的乾爽林道将就过一夜
,天亮後再赶回帐蓬处。
为防范熊及蛇的侵扰,以及壮胆与保暖,我捡了许多木头,在左右两边生起
两堆火。夜里烤火是一大享受,喜欢拨弄柴火,让火光明晃、火星漫飘,暖暖
的,觉得温馨自在。要感谢四十万年前学会生火的人类祖先,让野地露宿变安
全了,不过睡眠还是不安稳,不时会醒来,看一看状况、添一添柴火。
拂晓,我就赶路。当遇到林道上的小坍方,走至土堆最高点时,被眼前的景
象震住了,三只水鹿!一只公的、一只母的、还有牠们的小baby,就在前方十
公尺多的林道上。我想向後退躲起来,但牠们也已经看到我,我的举动可能会
吓到牠们,只好当个木头人。
小鹿可爱而胆小,夹站在父母之间,除了向我看,也望一望父母,询问是否
该逃跑,而二分钟後觉得没危险,牠就松卸下来,低头找林道上的草吃。母鹿
接着松卸下来,缓步找草吃,但公鹿只稍放松,还在注意我的动静,我则窃喜
,悄悄蹲下去拿背包里的相机。野外的水鹿比动物园里的水鹿漂亮多了,其毛
亮丽、有光泽,神情生动。
不知是不是母性的第六感,母鹿突然走过去和公鹿商量一下,便带着小鹿沿
林道慢慢往後走,至兽径叉口,母鹿、小鹿、公鹿依序向上钻入箭竹中的兽径
,留下刚调好相机但来不及按快门的我,跺着脚叹息。
回到帐蓬,小睡片刻,补一下昨晚的眠。
正庆幸回程途中猴子的威吓声变少时,突然听到『哈阿』奇怪的气音,不是
从树上来,是从地面来的,仔细一看,林道内侧躺着一条大蛇!蛇长二公尺,
腰身有人的上臂粗,印象中体色是交互的灰色、浅黑色块斑。就我所知,响尾
蛇的尾巴会产生声音,这是百闻而未见的响尾蛇吗?心里马上紧张起来,但想
想台湾蛇类并没有响尾蛇,况且眼前这蛇并没有翘起尾巴摇,应该不是响尾蛇
,稍稍放心。大蛇不怕人,缓缓爬着,而声音有可能是牠爬行时与地面磨擦产
生的,大蛇果然有气势!
下坡大步赶路,转弯处会惊动在林道散步的帝雉,害牠们仓皇走避、飞离,
不好意思。接近林道路断处,闻到腐臭味,原来一山羊在兽径被吊子套住前脚
吊起,死亡多日,其目未瞑,而眼神竟依然温驯,让人怜惜感伤。
入夜,急行中差点踩到躺在林道上、有雨伞节般环节的蛇,吓出汗来。最後
很累地到 15K工寮,跟工人借宿一晚。在偏远地方工作的人多半好客,晚上聊
天时,林班工人讲许多有意思的故事,挖宝石、遇百步蛇…,我听得津津有味
。
由於柴车下午才要载木头出去,早上闲闲没事,就在林地四处走走,见习伐
木作业。原来这里是台湾最後砍伐的原始林,之後将只砍伐人造林,而林务局
将林地经营分为砍伐、整地、育苗(造林),分别外包给不同的公司承办,目
前这班工人只负责砍伐。刺耳的引擎声中,工人用轮锯将树木锯倒,并将枝叶
截去,林务局专员则辨识每根干柴的树种、在干柴上编号、丈量干柴长度与直
径,并将这些资料登记,接着干柴由吊高机吊集、上柴车。林场的生活简单粗
犷,合我口味,帮忙丈量木头、顺便认识树木,蛮好玩的。
午饭後,满载枝柴的柴车缓缓向山下开动,司机说要到花莲造纸场,他透露
因为超载所以暂时只到红叶村,等夜里再开花东公路。在颠簸的车上,原野之
旅的精彩片段一一浮现,我脸挂着微笑,摇晃地进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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