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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按>狠棒狠棒的一篇踏查记心喔.... 记不记得曾经有一个小女生在花莲的溪谷拍到可爱熊熊的VCR?? 她叫李佩珍, 这篇是就她那次看到黑熊的记行记心... 记山记水,记走兽花草,记传奇故事,记心情点滴.... 值得好好细看喔... 不过还没写完, 等到时後记出来再补上... 大家先睹为快吧...:) ※ [本文转录自 sometimes 信箱] 作者: sika (追着兽的足迹) 看板: Cl_Mountain 标题: 拉库拉库溪札记 时间: Fri Oct 1 22:03:28 1999 楔子 拉库拉库溪北岸,早年为布农族人自南投向东部迁徙的主要通道,至今仍遍 布旧部落、旧路,以及许多饶富文化意涵的布农地名。山高水深、崩壁夹岸 ,在布农传统友善自然的资源使用文化下,仍为茂密天然阔叶林覆盖,野生 动物丰富,在玉山国家公园成立之前,主要属於花莲县卓溪乡布农人林渊源 及其父的传统猎区;在国家公园成立後,亦当然成为园区最重要的生态保护 地区之一。 林渊源,花莲县卓溪乡布农族人。自幼即与父亲一同上山打猎,小学毕业後 更直接成为专业猎人,即使在父亲过世後,仍独自一人进入其猎区打猎,最 长达23天。自民国72年玉山国家公园正式成立後,担任国家公园的巡山员 迄今。此次回去他睽违已久的猎区,已然悠悠十三载。 1997年早春,我们一行三人,为调查拉库拉库溪北岸溪流生态及野生动物相 而来到南安管理处。夜宿管理处,繁星点点,宗以提到一些布农朋友的趣事、 一些共同生活在山里的日子,一向爱山且偷偷仰慕着布农文化的我,静静的 听着、悠悠的想着:会是怎样的一段生活呢? 清晨,打点好背包,等在管理处前庭,只见两辆机车缓缓驶来:一辆是两个布 农壮年男子,其中後座手缠纱布、黝黑强壮的高阿章先生,是我们的向导之 一;另一辆机车则由一位丰腴娇柔的布农小妇人,载着他的丈夫,个头不高、 满脸温和的布农男子,确是顶顶大名的布农猎人,我们往後两周的向导,林渊 源先生。 [记录] 时间:1997.3.10-3.23(14天) 人员:林渊源、高阿章、林宗以、姜博仁、李佩珍 记录:李佩珍 1997.3.10南安e瓦拉米 清朗的一天,带点热气,大家跚跚的走着。由於有些陌生,走得散、不太说 话。中午在黄麻溪吃着凉了的便当,然後下溪做一些例行调查,两个向导索 性小憩一会儿,春风拂面,一切显得闲适自在。午後雾气拥上,步道有些凉 意,待众人前後行抵瓦拉米小屋,已近薄幕。夕阳下生火、煮两道简单的菜 ,赶在点上蜡烛的时後,围坐享用。饭後林及高两位大哥,喝了一些酒,林 大哥谈起过去打猎的成绩,笑说:我和我爸爸两个人,上去一次25天,差不 多可以打到74只山羌,这只是山羌喔,山羊和山猪还不算的。听的我们吒目 结舌,74只…,一辈子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看"到50只呢!过去台湾山林中, 野生动物的繁盛真另我又羡又妒。 说起以後数天的行程,林大哥说:大分那边还很多熊啦!为什麽呢?因为大 分那边很多那个青刚栎有没有,熊很喜欢吃那个果子嘛,喔…11月和12月结 果子的时候,熊更多了。大分再进去往米亚桑的路上,有一个峭壁,熊很喜 欢在那边休息;还有,熊也喜欢在很高大的树上用树枝、叶子围成一个圆圆 的,像盘子一样的巢。…水鹿喔,也是北岸那边比较多。 看着烛光里林大哥生动的表情,听着凉风中他鲜活的语调,我不禁暗自幻想 起那些情景:一只乌黑壮硕的黑熊盘坐参天老树巨干之上,忙着摘枝折叶做 新窝…。他是慢条斯理的?还是粗暴烦躁的?想起登山者常自问的一句:人 ,为什麽要爬到这麽高的地方?有一天,我也想问问熊:你为什麽要爬上这 麽高的地方?登临峭壁、远望山水时,在想些什麽? 1997.3.11瓦拉米e11.5K营地 离开瓦拉米,步道状况仍不错,随性走着,不知不觉竟超前许多。行抵一处 旧驻在所,刻意休息了一阵,未见同行的向导及伙伴,所幸路况早已询问清 楚,并不担心,又继续前行。这一路有许多开垦伐木的痕迹,造林地、茅草 间或出现,虽然路况良好,却无欣赏景,总觉得这景色中有些伤感。中午, 过一溪沟,想起这麽久没碰面,同伴们可能会担心我,索性找了个大石头坐 下,就着暖暖的春阳享受午餐,等到他们的吆喝声响起,我已经吃饱喝足、 有些卷意了。午後仍是散得很开的走,好像我们不是一个队伍,是因为彼此 不熟、也是因为路线清楚吧! 傍晚早早紮营,在林大哥旧时常用的营地,只见他从茅草中掏啊掏的,几个 锅碗瓢盆赫然出现,好像,这是他另一处别墅而已。晚餐依然简单,依然配 着一些星光。林大哥在火边,说起以前猎熊的往事:我们以前打到熊是大事 ,就是说有禁忌,好比说这次我们几个一起出去打猎,我打到了嘛,我们不 能回村里,要先派一个人回去,通知部落我打到熊了。然後大家都要放下工 作,要开始酿酒,酒要4天才能喝,所以才要先派人回去讲,这样准备才来 得及。这个回去的人和村里的人约好一个日期,再回到我们这里,我们就要 在山里等,日子到了才能回去。那因为熊很重嘛,所以我们就先生火,把熊 用木材架起来,骨头、内脏和肉都先拿起来,熊皮架起来高高的放在火上面 让烟燻。熊什麽都可以卖:内脏、肉、皮都有人买,连骨头都有人买。不过 熊掌价钱最好,熊胆也是,小小的,放在口袋就好了,价钱又好。 宗以提到玉山国家公园之所以没有很明显的原住民冲突问题,就是因为他们 把布农族三大猎人都收编了,所以其他小猎人也就没什麽好吵的。当我们笑 说:「国家公园如果扣掉你们三大猎人的猎区,就没剩下什麽了嘛!」林大 哥略带缅腼的却有几分骄傲的笑了。我好奇的问到布农的猎区制度,为什麽 有些人能拥有较大的猎区?林大哥回说:「那要看你的本事啦!你要有能力 照顾自己的地方,别人知道了你在这里,就不会来。你要是照顾不了那麽大 的地方,那人家当然就可以来。比较懒的人都只好在附近山里,要比较能吃 苦,才会进到深山里,那地方就当然比较大了。」不是基於阶级,也不是基 於继承,这片广大山区完全是属於大家共有的,只能靠你自己的能力与意愿 来获取,更值得敬佩的,是族人间的相互尊重,遵循一种在山里狩猎的礼节 。在台湾蛮荒险峻的高山溪谷中,直接追逐猎物是需要多方面的能力与相当 的勇气,对我们这些跌跌撞撞、懵懵懂懂入山寻梦的都市少年来说,是怎样 一种梦幻般的英雄形象! 1997.3.12 11.5K营地e大分 古道仍在阳光中蜿蜒迤逦而去,随着她优美的线条,我们逐渐深入拉库拉库 溪的心脏。终於,今天要进大分了。心里有点急切,又有点害怕。大分;一 个传说中的地方,曾听过广哥胜赞其自然、文化多样意义的丰富内涵,幻想 着雄踞拉库拉库溪南岸最大河阶地的这个深山古城,会是怎样一种形象?听 林大哥感叹起数年前一场人为疏失造成的大火,烧毁了大分仅存的一些旧房 舍,心中直喊冤枉,晚出生几年,也遭天谴了吗?从我开始认识台湾的山林 ,就不断面临这样的「非战之罪」,只能眼巴巴看着一片片残存山林,想像 前辈口中传述的美丽景象。两个布农大哥提起过去的大分,一脸兴奋:「以 前还有人住的时候,我们去大分都不用带米,那里还种小米、玉米,可是要 带东西进去换啦。那里有一间日本人的屋子,里面有一个好大的箱子,装的 满满都是烤乾的肉片,我们一直吃都吃不完。以前到那里根本不用带棉被, 那里什麽都有。」 我想,没有族人的山里,对他们来说,总有一些些缺憾与感叹吧!离开规模 庞大、驳坎石阶完整如昔的多美丽驻在所,暂别古道,切上棱线,以避开前 面等着的大崩壁。在路基不清的陡坡直下700公尺後,降到婉约动人的溪谷 里,再次接上古道。乍见一个古意盎然的木牌写着:往大分1.3公里;往多 美丽3.7公里。靠在平缓柔美的古道旁写着记录,一面心里蹦蹦跳着,就要 到大分了!顺着古道缓缓前行,越过另一弯秀丽溪谷,又撞上崩塌地,小心 翼翼的横渡过,终於站在最後一座吊桥前,对岸,樱花盛开处,就是了。 在第一河阶地的平台上,已然伫立着一座帆布寮子,原来是早先高大哥来时 就已搭好的。旁边大树上挂着一块薄薄圆圆的黑色石板,边缘打了个小洞, 系上绳子,赶忙趁着落日余晖按下快门,原来这石板早已听林大哥说过典故 :「这是以前我们拿来赶鸟的,周围打上一些小洞、绑上绳子、一直牵到附 近田里,然後在家里敲石板,声音就会传到田里,吓走来偷吃的小鸟。」往 後数日徘徊在许多旧部落遗址中,不断见到这些石板慵懒倚墙的落寞身影。 下溪取水,但见一只晶亮的弯刀,挂在悬壁吊桥间;灰蓝蓝的夜色中,朦胧 的溪水静静流穿夹岸的高耸岩壁,把手浸入冰凉的溪水中,触摸她亘古以来 一贯缓慢的律动…。直到林大哥提醒:回去了,天要暗了。 1997.3.13 大分e意西拉溪 一早起来,便兴奋的期待着,林大哥要先带我们上去高一点的河阶看看大分 最完整的一部份。沿着古道缓上,阳光大刺刺射入林中,映在被山猪拱开的 大石块上,竟有些刺眼。进了石砌的门柱,眼前一片残瓦倒墙,踩着嘎嘎作 响的废铁皮往里走,林大哥仔细的说明,这里是福利社、那里是学校操场、 晒米场等等,走到一处石墙边,水泥地基仍在,林大哥说这里便是大分最後 有族人住的房子,但经过两年的那次大火,这原本共四座极完整的屋舍也告 香消玉殒,他再次惋惜着,看在眼里,我不禁轻轻替那些过客道歉,请此地 的古老魂魄谅解这无知无心的文明人。平台上有樱花、桃树、竹林,衬着遍 野嫩绿茅草,熟悉的山野风光,标志着早年原住民部落的生活场景。不过, 大分终究不亏是大分,一个窄窄的石壁通道後,赫然两间水泥小屋,看来分 外神秘诡异,果不其然,林大哥说是以前日本人的弹药库,入内一看,屋梁 上居然见一手心大的蝙蝠悬吊着!倒是颇有那种阴森气氛。只容一人转身的 小屋里,早已没有枪管火药,林大哥撬开地板,原来暗藏着许多废弃的猎具 ,是以前住大分的族人们打猎所用,各式大小的吊子、木片一应俱全,却已 尘封多年。布农狩猎的文化,是否也将如同这些小巧的线圈般,长眠於青山 翠谷之间? 下来时经过一个石砌的猪眷,才知晚期布农族也开始养猪,似乎是像兰屿现 今饲养的那类迷你猪。林大哥笑说一则趣闻:「以前那些猪都放在外面,要 喂他们的时候,主人就叫"Do-La! DolaDolaDoLa! " 猪自己就会回来。有一 次,一个族里的人叫他的猪回来,他只有一只母猪嘛,可是猪回来的时候, 他一看,怎麽好像有两只,原来後面又跟了一只公的山猪,他们就赶快回家 里拿枪打山猪。」可怜的山猪,为爱情而牺牲生命了!人在大分,说到山猪 ,又提起爱情,林大哥想起以前的女朋友,直夸说她很勇敢,和她父亲两个 人合力打山猪;又说她很会织布、懂得酿酒…。想来是个刚柔并济的奇女子 。原来林大哥对大分的了解,多来自於这位布农女子的传述与向导。 问起他为何没娶这个女孩,林大哥平静的说:「以前和现在不一样,女孩子 那有自己决定的,都是人家来家里提亲,父母答应了,马上就可以把你带回 家。那时我也去提亲了,她妈妈嫌我没钱,把她嫁给老高的一个同学了。那 时候她还有哭,她说她很喜欢我,因为我很会打猎嘛。现在人住在台北,每 次打电话来,都说很想回大分。这次听我说要来,也是很想跟,可是没办法 啊。」这就好像连续剧里悲苦的恋人一般,但是听林大哥谈起这些往事,却 并不惊天动地似的,只是有那麽一点点认命後的叹息,隐藏在爽朗释怀的笑 容里。这样的生命态度,在大分的群山怀抱里,显得贴切而真实:像一座伟 峨的山峰,终究留不住飞奔而去的清溪;像一湾娇柔的溪水,被迫离开群山 的故乡,进入混浊的平原;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能用沈默坚毅的姿态,掩 饰恋恋不舍的目光。我能感受到大分之於布农少女的意义,不只是一处故居 ;不只是一处狩猎场;更夹杂了浓烈的年少情怀与串串的青春回忆。山水因 人而有情,这个平凡的故事,却比部落征战、拓荒迁徙等历史,更添大分的 韵致。 大分的故事说不尽,地方跑不完:在上面一些有布农人猎杀的成排日本头骨 ;在溪谷下面有日本人以前挖的防空洞,里面又分成好几个通道,栖息着满 满的蝙蝠,更有人头和旧枪等等;然後,还有一个叫"小姑娘"的地方,因为 那个布农女孩的父亲就是因为一天在那里看到一个女孩,唤了她几声:小姑 娘!小姑娘!回家後重病不治而过世,所以大家往後就叫那里"小姑娘"。点 点滴滴,只见林大哥充满回忆与传说的眼神,不断巡视着这片山林,喃喃说 道:大分这里跑不完的,下次你们有空再好好住几天,慢慢看才行。话题又 转到黑熊:「熊很聪明,牠如果吃到陷阱里的动物,就会一直守在附近,等 动物再中到陷阱,然後去捡现成的。而且牠还会先把动物搬到别的地方再吃 。不过,熊不吃山猪,我听老人家说,熊和山猪打,山猪会赢喔。像我们部 落里没听说过人被熊打死,可是常常听到有人被山猪撞死。」记起另一位布 农族青年黄精进曾说,熊的胃很小、是吃素的,吃那些动物可能只是为了表 示说此区是牠的地盘,因为他们常观察到吊子附近边吃边吐的痕迹。 求证於林大哥,果然,他比了比熊的胃,只不过一个拳头小。先前提到他打 到熊的经验,再仔细询问,林大哥声色俱佳的为我们说明打熊後整个祭祀的 过程: 猎到熊的人和同伴回部落时,老人会先出来村子外面接,背熊的人背的很重 ,但是不能直接放到地上,要由来接的两个人接过去放在地上,交接的时候 ,双方还要说:(注:非常的意思,极端的意思,平常不用,有诅咒的意味 );然後我们会生火,大家围坐,喝先前酿好的小米酒,由猎到熊的人说明 整个过程给老人听,老人一听就会知道你在什麽地方打到的,大家聊聊天。 差不多了,老人会念咒语,由一个老人带领过火,带头老人这时会开始吟唱 ,後面的人也跟着一直唱,这是要告诉部落的人:我们要进村子里了。然後 妇人会出来接过东西背,大家各自回家。明天一早,还要出来围坐在一起, 用头骨在每个人头上绕一圈,还要轮流披着熊皮跳着。熊肉是只有出去打猎 的那些人能吃,不过有分到肉的人要买猪给部落其他的人吃。「我们部落每 一种猎物都有专门的人负责祭拜,祭拜时一定要用动物的下颚骨。像我们村 里负责祭拜山猪的原来是我爸爸嘛,後来就传给我;可是负责祭拜黑熊的老 人没有传给别人,现在就没有人负责了。」 正午时分,众人安静快速地在古道上走着,左边山坡上传来窸窣的声响,抬 头惊见一只硕大褐色的水鹿,被吓跑的牠,露出一小截末端黑基部白的尾巴 ,毛绒绒的上下跳动着。後面的林大哥眼尖,认出牠头部的基座,才知是一 只公鹿呢!林大哥赞叹之余,忍不住轻轻念了一句:唉!要是有枪就好了。 下午在满眼崩壁、满鞋沙砾中滑进意西拉溪的清秀溪谷里。 1997.3.14 意西拉溪e米亚桑溪 睡了一觉,发现昨天的崩壁不是恶梦。瞧!眼前岂不又是一条碎石沟!看来 此区岩质的脆弱和侵蚀的剧烈名不虚传。前面林大哥笑着说:「我很喜欢遇 到这种耶。你都不用走,它自己就会走了,一点都不累。」我则紧张的回着 :「自己会走是很好,可是我怕它自己不会停啊!」看着我们几个小朋友狼 狈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被他一逗,我也笑了;第一次在崩壁上笑出来, 这一笑,竟轻松许多,好像这直泻溪底的崩沟也不过是陡一些罢了!早早下 到溪床,赫然一条叠满石块、宽阔爽朗的溪谷。近溪床处赤杨遍布,颇有温 带气氛;高一些的山坡上则是满满茂密的阔叶林,间或夹杂着盛开的艳丽樱 花。 往上游望去,夕阳余晖下,映出一面橘红色的大崩山:我决定今天在那下面 洗个澡! 晚上升起熊熊大火,配着酒,林大哥开始提到他最锺情的水鹿:「水鹿很聪 明,牠们知道猎狗会怕很深的水,所以牠们被猎狗追的时候,会跳进很深的 水里,游到对岸,这样猎狗就没办法了。水鹿的体力很好,上次我追了一个 多小时,牠还一直跑。追鹿最好在4月,公鹿正在长茸,那时候他们会生病 嘛,大便稀稀的,不像平常一粒一粒的,而且都不会随便跑来跑去,会找一 个阴凉的地方休息。这时候如果你看见牠的大便,那牠差不多就在附近50公 尺左右,然後再放狗追就好了。以前主要是要鹿茸,好一点的大概有10公分 粗、40公分长,差不多可以卖10万元,现在有很多那种进口的,就比较没有 人买了。」 当夜天空澄清,星子月光互相争辉。火边微燻的林大哥抬头看看天空,认真 的说:「3月爬山最好了,都不会下雨。可是等月亮慢慢变圆的时候,天就 要开始变了。」当时以为他在说着笑话,没想到竟如同预言一般验证了。难 怪他那般认真的神态! 1997. 3.15米亚桑溪e马西桑溪(马霍拉斯溪) 像昨天一样,早上调查溪流生态。不会认鱼的我,只能帮忙拍摄溪谷环境, 拿起录影机独自向上游去。赤杨夹岸的米亚桑,颇有几分温带森林溪谷的味 道。坡上丛丛盛开的樱花,更让人恍惚,难辨自己身在何处。台湾的深山里 ,有我们多不熟悉的景象与故事…。宗以交代要拍大一点的场景,才能清楚 记录下溪谷的大环境,所以拍摄时,已习惯看着溪谷、棱线与蓝天交会处, 也偷偷幻想着,溪畔的晨光中,水鹿伫足的画面。视线里静静的山水中,竟 突然有些扰动,远方一个移动的黑影正向我走来。上个月在山里巧遇猎人的 经验让我联想到:这儿还是有人来打猎的。还在纳闷着是哪一个人竟跑来林 大哥的猎区时,眼中的黑影变形了,向我走近中的,是一个四只脚的动物! 有那麽几秒钟,脑袋一阵晕眩,因为我知道我遇到什麽了:传说中的台湾黑 熊!一下子所有的想法闪过:熊也是怕人的、熊跑得很快、受伤的或是带着 小熊的母熊才会攻击人…。还不待我回过神,牠竟抬起上半身看着我,直直 的、略带迷惑的眼神,好像在分辨这个眼前紫色的东西是什麽,在牠的注视 下,我竟着魔似的无法移动身体及视线,我看到的是一张平静的脸,没有惊 慌、没有争拧,等牠似乎看够了而移开视线後,我才有心思想起手中的录影 机,缓缓的拿起,希望每一个动作都能足够轻巧,不要去惊吓到牠,破坏了 这个自然的过程。在牠慢慢走回森林後,独自站在溪床上的我,还是心跳不 已,几乎反应不过来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一个梦寐以求的奇遇。 直到今天我提笔写下这些文字,眼前还是能清晰的浮现那个清晨中崩壁溪畔 的黝黑身影以及那无所畏惧的清澈眼神。第一次,我很荣幸的被这片土地中 的野生动物认可:我只是溪谷中另一只动物,不需要为我大惊小怪的。这个 奇妙的寓意,比巧遇黑熊本身更令我玩味。 近午时分,一行人又缓缓上了棱线,不久接上旧路,林大哥说是以前旧日本 路,沿着坚实好走的小径在山腰溪沟里绕行,沿途不时出现布农的旧屋舍: 叠石矮墙、三石灶与赶鸟石板成了标记,总能在附近较缓的坡上找到一间间 古朴的石屋,似乎所有适当的位置都给布农祖先发现了,没有一处会让你觉 得位置差了的。翻过棱线下切仍可见旧屋舍,在一个明显的叉路口,林大哥 回头告诉我,往上是通往"NaNaDoGu"旧部落的。为了赶路,只能匆匆经过。 寂寞的"NaNaDoGu",多久没有人造访你呢?一路加紧脚步,终於在灰蓝蓝的 暮色中,降到巨石夹岸的马西桑溪畔。睡前问林大哥上切的路,他指着对岸 15公尺的瀑布及直挺挺的峭壁说:从那里上去,要绕到瀑布上面。看他一付 轻描淡写的神情,好像岩壁上有楼梯一样,我半信半疑的研究着对岸岩壁, 实在说服不了自己这是一段稀松平常的路,谁知过两天跟在他身後,真的见 到了"岩壁上的楼梯"。 1997.3.16 马西桑溪 在紫啸鸫的叫声中清醒,翻个身,想赖一会儿。有些阳光,虽然暖不了溪谷 ,但总是暖了我的心情,我是怕透了下雨。今天排的是轻装调查,大家似乎 都显得比较轻松一些,吃过早餐,我们就往下溯一段,林大哥及高大哥两人 则往上游去走走,我们几个往下很快就遇到连续的深潭而折回,在营地听到 林大哥、高大哥两人兴奋的说:刚刚我们看到水鹿,很近,他没地方跑喔, 就一直在那里,我们拍了好几张照片。 往上游倒是令我惊讶,过一小段高差较大的峡谷後,溪谷柔柔缓缓的铺开, 踩着及膝的清澈溪水,迎着若隐若现的阳光,闲闲散散的拍摄着马西桑的风 韵。午後,天悄悄转阴,走回营地时,竟有些凉意。为了明日能保持乾燥且 安全的过水,林大哥与高大哥两人开始动手搭木桥,只见他们选好了适当位 置及木材,开始忙碌起来:两根十来公分粗的木头是桥身,用红色塑胶绳绑 住,卡在两侧石缝中,两人不断测试後,加上石块与木头支架,一座便桥古 意盎然的出现在湍急的马西桑溪上,没有现代的溯溪装备与材料,只见布农 人生存山野中的智慧与能力。就像他们两人总不懂我们何必带这麽多乾粮和 装备一般,其实我过去也不懂为何他们能靠这麽少许的东西在山中来去,几 天的山林生活,我慢慢懂得,把挑战的企图带进山里,和生活在山里,是截 然不同的两件事。对许多山友来说:山,是带有异国风味的梦想、是自我挑 战的舞台;但对他们而言:山,是祖先真实生活过的地方,是自己的故乡。 夜里,起风了,星星模模糊糊的。林大哥悄悄在稍远的瀑布下升起一人高的 火堆,回来还煞有介事的说:你们看,对岸怎麽有人在起火?虽然没骗到我 们,自己倒显得十分开心,笑说:生火要照瀑布嘛!这样照瀑布很好看。冷 冷的夜风里,橘红中泛紫的瀑布夹在银白的岩壁中,显得凄美而诡异。我想 :或许林大哥没有开玩笑,瀑布下有人在生火…。 1997.3.17马西桑溪e2280m桧木营地 原本印象中紫啸鸫的叫声是很尖锐刺耳的,两天下来,却习惯了水石相击的 规律声响中,饱满动人的凌空长啸。在睡袋中醒来,不急着起身,静静听了 一会儿,有些感动自己的好福气。 过了很有弹性的独木桥,到瀑布底下,跟着林大哥的脚步,斜斜切上瀑布。 此时才知道为何他能说得这样轻松:大自然往往预留给人们一个通道,端看 我们有没有足够的智慧与细心去发现了。上到瀑布顶端越过溪水後,竟隐约 有旧路上棱,这时已在天然林中,林大哥奖赏似的告诉我们:这里以前有一 个吊桥可以过瀑布,後来吊桥坏了,所以现在比较不好走了。上来就平了, 等一下上面有很多旧房子,还有一个日本驻在所。 中午到了日本驻在所,荒烟漫草间赫然出现一段整整齐齐的石阶,跟了上去 ,又是很宽阔的一处平台,林大哥及高大哥两人也顾不得吃饭,拿起山刀往 高茅草丛里砍去。这是他们的习惯,我想这和我们清明节扫墓是类似的心情 ,回到故乡,总想四处清一清、看一看。吃了些乾粮,林大哥引我们去看一 些遗留下的器皿,但毕竟是日本驻在所,林大哥也不知这些个日式器皿的用 途,4人瞎猜了一阵,也没个结论,看来日本人在这片山林中的故事,要问 问石阶旁年年盛开的樱花了。引起我们更大兴趣的,是一个挂满着山猪与水 鹿头骨的门板,林大哥告诉我们山猪有两种,一种是大的、一种是小的,乍 听之下,我以为他说的是成猪与幼猪,但是他很确定的补充了一句:不是同 一种的大只和小只喔。两种长的不一样,习性也不一样。小只的那个头比起 身体,比较长,差不多1:1;而且比较凶。其实,过去也常听到原住民说起 许多正式记录中未见的种类,虽然自己是个门外汉,但我相信原住民所言是 确有其事的,主要是因为许多次谈起动物的习性与特徵,他们在未曾看过任 何这方面的书籍的情形下,仍能十分准确的说出细微的差异,让我不得不相 信他们的经验。想起我认识大自然的过程,总是由书籍开始,再到户外印证 ,往往因此容易有先入为主的观念,限制了自己的观察能力,不觉叹息。 日本路仅到驻在所为止,皆下来又是布农的部落联络道,中间仍是陆陆续续 有石屋出现在云雾密林间,途中一间旧屋旁,我们见到一个剖开刨空的大树 干,横躺在地,里面盛着厚厚的落叶与泥土,林大哥忙着在里面找蚯蚓,还 不忘考考这是做什麽用的,我看看这正好可装我一个人,便猜是浴缸,倒叫 两个布农大哥笑了一阵,原来这是旧时蓄水用的;同样形式但直径较小的树 干在我们沿腰缓上的山壁侧也不时可见,原来这水还是这样慢慢由远处接过 来的。今晚预定紮营地并无水源,傍晚时在山壁最後一个渗水处停下盛水, 在这雾林中,凉意早已拥上,打了好几个哆嗦,才等到足够的水。之後一路 陡上,接近棱线时已进入天然红桧林里,插天的雄伟巨木在云雾粉饰下,反 而显得神秘而柔媚。 1997.3.18 桧木营地e明贡溪(马嘎次托溪) 清晨听到鸺鶹的叫声,也没想刻意去找,只是坐在柔软的落叶堆上听着,林 大哥高大哥两人一早就不见了,在山里他们显得比做调查的还忙,想是有太 多好东西,舍不得多睡吧!今日行程倒轻松,翻过棱线後一路之字形下坡, 是陡一些,但比起前几日崩石危崖的严峻,这天然林底落叶的柔软与林木的 围绕,犹如母亲的怀抱般,慢慢下着,我竟有数回打起瞌睡了。中午时降到 明贡溪,天气虽阴暗,仍不时有些阳光穿过林冠泻入清冷的溪谷中;乍见明 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隐藏在拉库拉库心脏的支流,竟是这般娇 柔清丽,深潭浅滩,曲曲折折;夹岸青翠,映着碧绿澄澈的溪水;波光粼洵 中不时闪动着鱼ꠠ成群漫游的身影。众人直嚷着不虚此行,林大哥见状,乾 脆替我们规画了一个休闲活动:从卓溪顺清古道进塔落木溪,翻过阿不朗到 林大哥旧时的猎寮,沿棱接马嘎次托东岸最完整的清古道石阶群,在下溯到 这个河段,好好住两天,然後经他的猎寮回卓溪。整个下午,我们就在兴奋 中踏着清凉的溪水调查,没人觉得疲倦,仅有涨满的惊奇与感叹。宗以站在 深潭前,跟我们说:现在你们知道我为什麽喜欢这个工作的原因了吧。 几日以来的疲倦,都叫明贡溪的溪水洗清了。 1997.3.19 明贡溪o清古道 又是一个没有大背包的日子,心情因此也格外轻松。林大哥带我们向上游去 ,这一段明贡溪西岸的天然林,是我见过最美的溪床,平缓好走、高大的阔 叶林上缠满着山苏,隐约可辨的路迹,安安静静地绕向山林更深处。过了这 一段美绝的森林小径,又进到溪里,这时的明贡虽不再那般小巧,但温柔依 旧,跳着石头,越过石洞猎寮,再次上棱前我们在溪边停留了一下,宗以想 看看此段溪床鱼群的状况,谁知脱下上衣後,林大哥赫然发现宗以背上中了 一只俗称"八只脚"的昆虫,正式名称我们都搞不清楚,但是他特殊的习性可 是令人印象深刻:这种虫一旦叮上你,就会一直往你身体里头钻,即使你拔 断他的身体,留在身上的部份还是会继续往里钻,所以一定要挖开肉,把他 整只取出才行。听说以前有人就是留了一部份未取出,结果伤口溃烂,花了 几个月才复原。前几天我还是第一次听他们说起这种"坚毅不拔"的小动物, 怎料马上就见识到了!林大哥笑着对我说:小护士,你来帮他弄嘛!吓得我 连连摇头,崩壁急流我是敢走,可动刀见血的事我实在不行,还好博仁出面 ,帮宗以挖出了这可怕的"八只脚"。翻过一个小棱再次下溪时,就接到清古 道最完整的石阶群了。我们几个心急的一直往上找,林高两位识途老马倒轻 轻松松在後头跟着,我们在拍照时,林大哥向着溪谷高声哟喝,节奏分明、 嘹亮动人,每当陡坡後的休息,总能听到他清澈的声响回荡开来,鼓励了我 们这几个汗流夹背、在後苦追的都市人。宗以央求林大哥再唱一段,让我们 能录影下来做个纪念,他竟有些腼腆,声音不如原先的潇洒自由,想是布农 天生谦虚自律、不好表现的性格吧!面对这样的性情,如何能透过亲身共处 以外的媒介去感受呢? 1997.3.20 明贡溪e1600m平台营地 在山里的日子过的快,不知何时,月亮已悄悄丰腴起来。一个灰蒙蒙的清晨 ,离开清丽的明贡,缓缓向着云雾缭绕的阿不郎而上。途中经过林大哥的猎 寮,暌违近10年,已无寮子的骨架,仅剩下些许锅碗绳索,孤孤单单散置在 深山密林间。寮子旁一个大树上,挂着一块红布,林大哥不要我们接近,说 这是一位懂巫术的亲戚帮他们设的祭坛,他自己则取出几根香来,过去默默 地祭拜着,不知他跟这树神说些什麽?过了棱线後,山势刷直,必须小心的 寻找横度的位置,否则可要吊在崖壁上了。不巧遇到浓雾,方向特别难抓, 林大哥有些不确定,几次轻声说着:唉,这雾这麽浓…。湿冷陡滑的一个下 午,走的距离虽不远,大家似乎显得更为疲累。傍晚时,雨开始大起来,在 雨中搭营、取水、生火。林大哥不太说话,我心里想着:是否他对自己的不 确定感到沮丧呢?这里曾是他父亲与他共同驰骋的猎区,纵使只是短暂的失 去路径,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对父亲的亏欠吧!入夜後,雨势稍缓,大家的 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闲闲散散的聊着,早早进入了梦乡。 1997.3.21 1600m平台营地e阿不郎溪(塔落木溪) 一早,林大哥便独自往上去探路,回来时笑着警告我们:等一下很滑喔,我 们来看看谁不会跌倒。细雨纷飞下收起营帐出发,果不其然,还没五分钟我 就滑了一下,还好没跌,後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终於,翻进BuNaGaLi溪谷 後,路比较平缓好走了,慢慢切上棱线,森林下出现了矮箭竹丛,舒了一口 气:棱顶就要到了。在棱顶休息时,林大哥指着一个大树洞,说这是以前祖 先偷袭日本人所用的掩蔽物,正好在棱线上,视野极佳,又是天然树洞,必 定让日本人吃了不少亏。翻过棱线後沿着陡坡腰绕,在云雾中有些恍惚,每 一步都显得不真实,森林太美,特别在云雾里。下塔洛木几乎是连滚带滑, 直到树梢间出现云雾簇拥着的崩沟,耳里传入阵阵水石相击的憾人声响,才 放松紧绷的脚筋,最後一次下溪了。 1997.3.22 阿不郎溪e1660m蚂蝗营地 1997.3.23 1660m蚂蝗营地e卓溪 这篇我写了好久,还没写完,最後的两天行程有既成的小径,比较轻松。 而随着出山的日子接近,当时的我也颇伤感,心中的滋味极难形容,等 何时有缘,再补上吧… 这基本上是抒情文,真正的行程时间记录与路线图,有兴趣的人再找我。 -- 背着阳光西行 注定了一串凄美的日子 隐匿溪谷深处的 可是百年前我的足迹? -- ※ Origin: 东方小城 ◆ From: 203.64.99.180 -- 爱护森林 尊重生命 探索未知 体验自然 -- Origin:《 成大计中 BBS 站 》[bbs.ncku.edu.tw] 来源:[ocean223.na.nt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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