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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转录]向阳的山坡上--中秋前,奇莱连棱, 89.9.8-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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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wanyu (白花香青) 看板: mountains
标题: 向阳的山坡上--中秋前,奇莱连棱, 89.9.8-9.11
时间: Fri Sep 15 16:58:16 2000
向阳的山坡上--中秋前,奇莱连棱, 89.9.8-9.11 孟琬瑜
楔子
每个人心里 都有一片向阳的山坡地
即使外面刮着风 飘着雨
只要心境停伫在向阳的山坡上
就有金黄色的阳光 和煦普照
微风轻扬 芒花摇曳 草香芬芳.....
9.7.星期四出发的晚上 我在路上走着
抬头看着天空
那时候 月亮还像一片淡黄色的西瓜
我边走边看边在想...
不是再五天就中秋了吗
月亮怎麽来得及走到变成圆的呢
不禁担心了起来........
我的朋友大笑着说
这你就不必为"她"操心了
後来才知道今年最圆的时间在农历十七啊...
虽然出发前 妈一直叮咛我三个台风要来
我也不敢告诉她是去黑色奇莱 只推说是去合欢山附近爬山
山上天气很好 没有云屏蔽的夜晚 风更是凉飕飕地透进睡袋口
让人不自觉寒颤着
离开松雪楼
随处可见的虎杖 可一点也不平凡
在这一季里头 擎着一大片鲜艳的粉红色果实
点缀着夏末秋初的原野
漫步在往黑水塘山屋的草原坡上 芒草款款轻摆
总是让我回忆起三年前一起上奇莱的好友
忍不住哼唱电影真善美里面的歌曲
只有偶尔一点点小雨 引起我们一丝准备撤退的打算
大约是睡眠不足 再加上沉甸甸的背包 让我头晕目眩了好久
要不是有如茵的草原和柔美的森林陪伴 恐怕我的意志力也要举白旗了
成功堡午餐休息後 体力才恢复过来
出了森林 行走於陡峭的山壁向上
感觉上 路是特别地漫长
直到远远听到草原棱线上佳欣和秉仪的呼唤声
才知快到避难山屋了!
夜晚的星星在云层後面忽隐忽现
熄了营灯之後不久 有个脸尖尖的小黑影 在山屋角落的食物堆上面钻动
我和志伟几次噤声守候 拿着头灯照向牠 是高山小黄鼠狼!
(以前听过林良恭老师演讲 是灵猫科动物 与黄鼠狼亲缘较远)
在灯光下 牠与我们对望了好一会儿 又迅速地钻地板出去
心情是复杂的 混合着初见的兴奋 睡眠屡被打扰的气愠
不管我们怎麽努力把山屋地板的洞堵起来
牠总是有办法在一阵轻敲和呜咽之後一溜烟钻进来
是肚子饿坏了吧?
天亮之後 轻装上奇莱北
天地清旷 面向着庞然而巉削的北峰前进
空气纯净得没有一丝云雾
深壑里的塔次基里溪 都清晰可见
将思想放空 吹着晨间的和风
听身边爱爬山的男生 在那边认棱线 数山头
回到山庄 回望北峰一眼
炽烈的阳光下 岩璧像穿上了金缕玉衣 闪闪发亮
不过 我想
我还是偏爱草原的温柔
最好 还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往奇莱主山的棱线像一条蜿蜒绵长的翠绿巨蟒
背起重装 一步一步迈向它的项背
行走於奇莱的主棱 是否更像是踏足巨蟒身上的细鳞了呢
卡罗楼的棱线越来越近了
欧阳大哥说 一定要在台风来袭之前
走过这段绵延了五点五公里的高山断崖
这一段漫长的惊险路 队伍不再散成好几段
七个人紧跟着前面 在云雾中的险地里穿行
爬过数不清的山头
当雾短暂地散开时
我们震慑於自己走过了那麽壮观的崖壁
紧接着 又是下一个令我们惊心动魄的断崖等在前头
秉仪在一处碎石坡不小心滑落了好几公尺
大家拼命地叫她稳住 为她加油打气 志伟急忙放下重装
垂降下去拉她上来
遇到危险地形 大家都紧张地忍不住口气重了 声音大了
也许 在那沉重的言语背後 是更重更深的担忧吧
过卡罗楼之後 一直找不到卡东山屋
大家都累了
欧阳大哥担心台风来袭 希望我们撑着点
在晚上十一点之前赶到天池保线所
那个晚上 六七点开始下起小雨
因为我们走得很慢 再加上夜间很难辨认路迹 估计是来不及赶到天池山庄了
所以在棱线上选了一块被圆柏和岩石围绕的小凹地紮营
局促的空地 漆黑飘着细雨的夜 模糊的视线
一顶帐篷弄了超过一小时才搭好
七个人窝在一顶垫着大背包的雪地四人帐里面 滑来滑去
共用果冻的小小一瓶雨水 费力地吸着滤水吸管
担心着谁在发烧 谁的心跳和呼吸过於急促
还好 晚上只有些间歇的小风雨
也许台风离我们还太远了
三个男生大概是睡得最不舒服的
欧阳的腿整夜没有办法伸直
果冻怀里抱着腿上压着志伟
活像一幅大猩猩与小猫咪的趣味画面
难怪天一亮果冻就急忙钻出帐篷 在棱线上吹着寒风
帮我们"广播"帐篷外的天气和展望
出了帐篷 果然四周的景物都很清晰
对面的雾社 屯原
昨日的卡罗楼
远处的花莲木瓜溪出海口
在渐次散开的云雾後面现身
回来之後 我有时会突然很怀念那个迫降在棱线上
七个人牵一发动全身的夜晚
早上出发时 大家的衣服装备都还算是乾的
後来天气就越来越见好转
腰绕过奇莱里山 往奇莱南峰 舔舐着树叶上的雨水止渴
穿过高箭竹林
乱石碎石坡变成了绿色波浪大草原
这一片海拔最高隆起准平原
让我很轻易地就与上个月离开大水窟池的清古道记忆
联想在一起
天空也渐渐地转成艳阳高照
上奇莱南峰的时候 天空和草原都好亮眼
晴空中浮着羽毛状的云 雨燕飞来飞去 裁剪着云朵
塔罗湾溪也让我很自然地怀念起
南二段的拉库音溪和丹大的太平溪源
我选了一处下坡路 窝在可以晒到太阳的一丛箭竹草丛
拆开辫子 将阳光重新编进了我的发辫里
天池浅浅的一小滩水 困难地斜映着池边的草原
风吹过 草坡的影子就开始起了千百个鱼鳞似的小波纹
乾涸的泥塘 有着细致的裂痕
记录着昨夜的台风雨真的不够大
正当我们在泥泞上印下了自己的足迹
也惊喜地发现了五爪的大脚印
猜想着这里应该有熊出没吧
天池山庄前的黄昏是美的 带着一点台风将至的徵兆
当同伴们捕捉着夕阳在云朵与天空的灿烂挥洒
我却是惊喜於阳光的变化像霓红灯
将山坡上的森林映成了不同的色调
直到全黑
夜晚 月亮出来了
像一面清冷洁净的明镜 高悬在森林棱线上头
能高主山与卡贺尔山 也静默地坐在银色的月光下沉思
月亮的光华 照在山庄前的草地上
点亮了草地上盛开的每一小朵白花苜蓿
彷佛地上也亮起点点的星光 与天空的星子交相辉映
晨起 静好的天光 婉转的啁啾声中
坐在山庄门口 为能高主和卡贺尔素描了一幅
很想再走一段睽违多年的能高越岭道
想与帝雉相遇
想晃去界碑那边看看
也很想爬上南华山的棱线
因为我知道 早晨是南华山最美的时刻
我几次停驻在南华山的棱线上 望着棱线延伸向卡贺尔 能高主
带着一种万里长城的气势
乾净的天空中 低低地穿梭着毛脚燕和两种雨燕 忙碌时 也不忘在我的头顶招呼呢喃
回程的越岭道上 竹林剧烈地霹啪作响 起初误以为是欧阳等不到我们
急忙前来探视 但是霹啪声却缓缓下了山坡 隐没进更深的竹林里
接近一处溪涧水源 空气中残余着动物的臊味 应该是熊发现了我们 急於走避吧?
能高越岭道在去年九二一之後 多次地震加上台风
地貌改变了许多 总是经过很努力地联想 才能够勉强记起几年前来能高的印象
幸好前几天没有下大雨 虽然雾很重
走过那些崩坍得厉害的地方 都还算顺利地通过
途中 我的脚步两度惊吓了草丛中停栖的雌帝雉 拍着翅膀奔逃飞去
但对我们而言 却是荒野相遇的惊喜
平安下到屯原 天色暗了
虽然等待欧阳和果冻开车接泊的时间 饥饿又漫长
总是有种卸下了心理束缚的轻松(至少不必再担心路况及台风了)
坐上了车 那几个小时
好像还可以让思想 短暂地在梦想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边际 游离一阵子
深夜里车子奔驰得很快
大约是中秋节当天清晨四点回到家里吧?
下车时 雨势突然变大了
归心似箭的我 已顾不得拉起雨衣的帽子
任凭雨点扑在脸上 飞奔在头发上
接近清晨四点 疾行於台北市的骑楼下 感觉很诡异
我是个不习惯当夜猫子的人
曾经不知道多少次地在凌晨抵达登山口
却未曾在这样的深夜 返抵家门
彷佛
一是一曲自然探索交响曲开演前充满期待的静默
一是一段荒原之旅的乐音戛然而止的秉气凝神
生命又将摆荡回熟悉不过的生活轨道
穿身而过的
不再是湿密的箭竹拂面
不再是铁杉冷杉的树干与林荫
而是向後倒退的水泥梁柱 片片玻璃橱窗
清楚地映现着我雨夜独行的影子
我迟疑着该不该打通电话将妈妈吵醒 请她帮我开门?
还是该走进家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豆浆店
吃一顿特别早的早餐?
进了家门 和妈妈聊了一会儿
终於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睡了
能够赶在中秋前回家
得感谢欧阳大哥和果冻的辛苦
撑着疲惫的体力开车
一一地送我们到家
我明白那种睡眠不足的虚弱
就像行走在风大又没有遮敝的一线奇莱瘦棱上...
这是一次快乐丰富的旅程
谢谢你们&你们 曾经 走在我身旁
献给我的同伴:
欧阳 志伟 果冻 敏慈 佳欣 秉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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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选为"向阳的山坡上"
是因为走在奇莱的每一片草原
都让我想起一篇我好喜欢的漫画
"山坡的向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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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小白菊 ~ 白花香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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