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sometimes 信箱] 作者: Icey (爬冰小孩) 看板: NCUMTClub 标题: 3.不再被遗忘的後山流域~~大仑溪流域的自然与人文 时间: Wed Oct 3 19:41:45 2001 不再被遗忘的後山流域~~ 大仑溪流域的自然与人文 文／图：崔祖锡 这里偏远的位置、交错的棱脉与曲折封闭的峡谷，长期以来阻隔了文明人类 的侵入。布农族抗日的悲歌在这里响起过，如今已烟消云散。探勘着重返这 片山林，似乎要从这片山水中群找失落的一切...... ================================================================== 大仑溪，为台东最大河流新武吕溪（下游卑南溪）之最大支流。其流域 的范围北起中央山脉南一段的海诺南山东棱，西至中央山脉主脊，南以卑南 主山东棱与鹿野溪流域相界，东南方则以尖石山支脉与鹿寮溪流域相接，东 至花东纵谷。在这里，棱脉高亢且纵横交错、溪谷深邃，又因地处偏远的台 湾东南部，不但原住民移入甚晚，文明也始终被山棱阻隔在外，因此林道与 人为的摧残在此区出现奇少。 这里的自然地理与生态景观相当丰富，不但有完整原始的大片原生林与 众多冷门中级山岳，还有深险的大峡谷、巨瀑景观、壮观的辘辘温泉群、广 阔的火烧次生芒草原植被以及许多奇特的老年期地形景观。总合来说这是一 个从低海拔延伸到高海拔，呈现出台湾山与溪谷各种原始面貌的完整区域。 为了方便起见，我们依山脊棱脉的区块，将这个区域内的地理与生态景观作 一简单介绍。 A. 卑南东棱主脊山区： 此区的范围大致以卑南东棱支脉主脊周边的区域为主，主支脉范围自卑 南主山至美奈田主山为止，可说是整个大仑溪流域山区的梁脊山脉。支脉上 的高峰卑南主山东峰、吕礼山、相原山、佐美姬山与美奈田主山高度都在27 00~ 3100之间，是一条高亢雄伟的中央山脉东棱，其中美奈田双峰位於群山 纠结的中心地带，山的东侧直落两千多米到鹿寮溪底，与同为一等三角点位 在西边的卑南主山遥遥相抗，稳稳坐镇整个流域山区。 而自吕礼山和佐美姬山，各有往北伸出两条同样高扬突兀的马蕃柏支棱 与尖石山支棱，尤其是後者广大的延伸，直逼新武吕溪流域与台东纵谷。梁 脊山脉北为大仑溪和相原溪上游、南边为鹿野溪流域上游地带，两侧呈现完 全不同的地理景观；鹿野溪上游流域纷杂迂回，周遭山势较为低矮缓和，而 大仑溪与相原溪除上源附近有老年期地形外，均深切成为深险的峡谷。 整体而言，此区的地质历史起初可能为一块迅速隆起的准平原，经过河 流强烈的侵蚀切割而出现幼年期的峡谷地形、像大仑溪上游的绝命崖这种崩 崖就是河川侵蚀造成的例证之一。但此区老年期的准平原面仍完整出现在各 支脉的高峰之间，这种情形在整个卑南东棱草原、吕礼支脉、白松山与南边 西亚欠山附近特别明显，因此我们不但可以看到平坦的相原山顶、吕礼北支 脉和马蕃三谷地景，也可以以在白松山和西亚欠山附近发现大量的水池遗迹 。 生态景观方面，此区最特别的就是卑南东棱和其支脉准平原上的芒草原 或二叶松次生林相的景观。这一带是天然火灾发生十分频繁的地区，原因可 能是高亢的地势和乾燥的环境。从相原山到卑南东棱可以看到不同时期的火 灾後不同的植物演替景观。东棱主脊上以芒草原景观居多，且可以明显看芒 草生长也分成好几种不同年代形成的区域。马蕃柏山附近有较为密集的二叶 松次生林，但不排除有可能为人造林。 大仑溪、鹿野溪上游地带溪谷因较潮湿，受火灾干扰较少因此有茂密的 铁杉林和少量的桧木林出现。动物生态上因为此区高地草原广布，聚集了为 数不少的偶蹄类野生动物，行走在卑南主山东棱上，看到水鹿和山羊简直是 家常便饭。 B. 大仑溪中游山区： 此区范围北以海诺南东棱支脉为界，西至南一段，南以伊加之蕃会流口 、马蕃柏山、尖石山连成一线与南区相隔，东止於四方~ 沛音山棱脉。包含 了大仑溪流域的中游与其支流整个大仑北溪和相原溪的下游地带，可以算是 整个流域山区的心脏地带，也是最深远原始、人迹难至的地区。 大仑溪主流在此区侵蚀强烈，呈现壮年期溪谷特有的高山峡谷，峡谷地 带尤其以尖石、坑头两山所夹峙的地区最为险要，在此区发现许多支流大瀑 布流入主流。大仑溪并在周溪山附近形成一个景色绝美但甚难溯行的大W 型 曲折峡谷。由群溪包围的周溪山－此区的核心地带，正如其名，是个由群溪 壑所包围切割的棱尾孤峰。深入此山相当困难，展现了溪谷切割与山棱阻隔 －－这种标准台湾东部山区的特性。 此区的植被状况多以历史悠久的针叶林或混淆林森林为主，次生阳性树 种的森林较少。高海拔可见到大面积铁杉和冷杉纯林。较低海拔处有少数的 桧木林，而大多以壳斗科为主的混淆林为主，此区亦有不少的香杉出现。整 体来说全区完全没有人为干扰，火灾干扰也不多，森林发育历史大多悠久， 林相完整且崩坍地少，是台湾现存难得完整的中海拔原生林带。此外哺乳动 物生态丰富，山区应有为数不少的台湾黑熊存在。 C. 大仑溪下游与鹿寮溪流域山区： 此区范围是以白松、尖石、四方山的棱脉以西直到台东纵谷为止，包括 了大仑溪下游和其诸支流，以及整个鹿寮溪流域。卑南主山东棱主脊尾棱和 尖石支脉纷杂的支脉在此区交错综横。虽然众山高度已不若其上两区，但这 里山高谷深的壮年期地形仍然表露无疑，峡谷曲流在马哈武溪、鹿寮溪和大 仑溪下游十分明显，显现出溪谷侵蚀和地质构造线的综合效应。 整个大仑溪下游地热景观丰富，溪谷处处是热泉喷烟的景观，而以位於 大峡谷口的辘辘温泉最为着名。发源自尖石山与美奈田主山的鹿寮溪，在短 短十数公里间从近三千米的高处直接流入高两三百米的台东纵谷平原，其落 差之大令人吃惊，而整个鹿寮溪也成为一个充满巨型峡谷、和无数大瀑布组 成的陡急溪谷，溯行难度可能跟着名的三栈溪差不多。关东松支脉尾端的加 拿山列和海诺南东棱末段皆因高耸屏立，几乎将大仑溪与鹿寮溪两流域完全 与外界隔绝。 因此，此区植物生态和动物生态一样较少受到人为破坏，但东侧因有武 陵林道和红石林道的伸入，而在某些地区有森林砍伐和人造林出现。其他山 区则植被完整，以中低海拔的楠储林相和楠榕林相为主。靠近谷底的低海拔 区，可感受到所谓蛔蚊瘴疠之气，生物歧异度可能颇高，值得作深入的生态 调查。 布农族抗日悲歌 除了丰富的自然景观外，此山区也有着丰富的人文历史可考﹔这里曾经 是台湾扩展力最强的原住民族之一的布农族势力范围南界。此区的布农人依 照其系谱与口述、文献资料，主要起源於郡大溪中游的郡社群，约在十九世 纪初经由清水溪和拉库拉库溪流域，辗转迁移至此。 由全台湾原住民族分布迁徙的态势来看，大仑溪流域出现人类活动的痕 迹，在尚未有考古调查资料之前，目前所知的人文历史算是相当晚的，这也 突显了此区的偏远与封闭。十九世纪末，布农人在新武吕溪与大仑溪流域已 建立了相当多的部落﹔据昭和十二年之人口统计资料，台东的布农族有4112 人，而所谓的马里加宛八大社，正是分布在大仑溪流域的北区许多山腰的肩 状棱上。 日据殖民时期，其对布农族的「理蕃政策」原本用招抚的政策，而先将 理蕃的重心着重於「北蕃」－泰雅族的身上。在佐久间总督雷厉风行地推行 『理蕃五年计画』之最後一年（西元1914年），便开始大举没收所谓「南蕃 」（包括布农族）所藏有之枪枝。枪枝是原住民赖以谋生的重要工具，他们 用枪打猎，与平地人换取火药、日用品。在总督府大规模的缴械行动中，更 激起布农族人愤而起身对抗日本政府的决心，亦开始了布农族有组织的抗争 之路。 全岛最後未归顺蕃 日据时代中期 （西元1914~1932年），清水溪与新武吕溪流域的布农族 抗日事件不断，原本在北就有「大分事件」（1915年）後未归顺的拉荷阿雷 兄弟为首﹔在南，则以新武吕溪流域叶巴哥社（今下马村）拉马达仙仙家族 ，分别以俎击和游击的方式，打击日本深入山区的举动。日人因而先後建立 三条赫赫有名的警备道路－八通关越岭道（1921年）、内本鹿越岭道和关山 越岭道（1931年），来包夹贯穿布农族所在的山区，以利达成彻底控制布农 族人的目的。 西元1931年二月关山越岭警备道（今南横前身）全程完工，在大炮瞄准 玉穗社的状况下，北方的抗日英雄拉荷阿雷及其所领导的族人只好接受招抚 。南边深藏在大仑溪流域深处伊加之蕃的拉马达仙仙，却仍顽强抵抗。西元 1932年9月拉马达策动大关山事件，使日本人决心消灭此一 「理蕃」的最後 障碍。 当年10月日人以极快的速度建好关山越岭道大仑支线（ 叶巴哥~坑头段 ，就是现在横亘大仑溪流域北区的大仑古道）。12月逮补到在马礼加宛社做 客的拉马达父子，并深入其後山根据地伊加之蕃捉拿其族人。隔年1 月并再 次深入山区焚毁伊加之蕃，并宣布此地永远不得居住；而大仑溪流域的大仑 、坑头、辘辘、凯翁、马里加宛等等大社，也先後相继被迫迁出。 前不见古人 尽管如此，大仑溪流域并没有自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目前山区仍有布 农人活动，循着祖先的脚印，回到这里狩猎或采爱玉等等，只是要到深山活 动，终究辛苦，因此当年的八大社盛况，早已不复见。 短暂却可歌可泣的抗日史诗，并没有对大仑溪的荒凉原始造成太多改变 ，当年的遗迹，至今仍依稀可见。通往坑头社可拖运大炮的关山越岭道大仑 支线仍完好的保存者，炮台遗迹、旧社遗址也仍遗留山间，拉马达最後的根 据地「伊加之蕃」，也偶有有心人前来探询。 虽然整个大仑溪流域，活动的布农族人已经极为稀少，但那些曾有的惨 烈抗日事件，并没有因断垣残壁而消失在风中，它仍留存在许多布农族後裔 的心里，因而在前几年有族人回到「伊加之蕃」的寻根活动。希望这样的守 护山林种子，不只流传在小布农身上，也让更多的爱山者可以感同身受，前 进山林。 ================================================================== 图说 图1. 吕礼北棱的沟谷状大鞍部，这一带均是此类老年期准平原地形的。 图2. 美奈田主山是卑南东棱的众山之王。 图3. 大仑溪上游是人迹罕至的秘密花园。 图4. 地势险绝的绝命崖。 图5. 相原溪上游的静谧溪谷。 图6. 相原溪上游的静谧溪谷。 图7. 相原溪上游的静谧溪谷。 图8. 卑南东棱大多是缓起伏的准平原老年期地形，其上的植被多是火灾後的次生草原。 图9. 卑南主山山块是大仑溪、鹿野溪、马里山溪与宝来溪的源头，坐镇大仑溪流域山区的西南角。 图10. 南一段途中东看大仑溪流域群山，主支棱高亢罗列且纵横交错。 图11. 大仑古道状况良好。 图12. 马蕃三谷的中马谷。 图13. 中马谷。 图14. 上马谷。 图15. 美奈田主山登山口的红桧-铁杉林，在此发现不少巨木。 ※ Origin: 成大土木大地雕塑家 telnet://bbs.civil.nck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