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mountain
标 题[转录]立雾丝路~太鲁阁越岭横贯道路史
发信站成大土木大地雕塑家 (Mon Nov 12 13:31:04 2001)
转信站NCKU!ccnews.ncku!news.ccns.ncku!news.civil.ncku!CivilEngineer
※ [本文转录自 sometimes 信箱]
发信人: yellowboy (~阮是椿脚人~), 信区: tkclub_13
标 题: [转载]立雾丝路-~太鲁阁越岭横贯道路史
发信站: 淡江统计光明顶 (Sat Nov 3 22:25:00 2001), 转信
原资料取自:
http://peak.to/4-liwu.htm
值得细细品味喔~
从迁徙东拓的太鲁阁人、征伐开辟的大和民族,到解甲归田的大陆
荣民,三百年来,人们,踏着溪路而来,追狩、征战、垦拓荒芜,洒
下鲜血与汗水,终於融入这片天地。立雾溪,犹如千里丝路,将不同
的文化连串於途;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承载着人们的梦想,穿越山
岭,直抵希望的彼端……。
◎金尚德
源远流长的立雾溪,发源於中央山脉上巍峨高峻的奇莱山区,
溪水千万年间源而不绝,掘凿出雄伟壮丽的太鲁阁峡谷。而就在溪水
之上,三百余年来皆然,扮演着後山与西部间的历史通路,不同的文
化、不同的族群,就在这条东西之路上冲击与融合着。从前山到後山
,由高山通向大海;太鲁阁横贯道路,犹如文化的丝路、与历史的长廊
,记录着三个世纪以来,开拓东部山林的史页长篇。
膏腴之地,生民初始
三百余年前,广大的东部山林,仍是杳无人迹的原始林野。丰沃的土
地上,野生动物群居而生;发源自云隐高山、千万年源而不绝的溪泉
,将大地蚀切成雄伟深邃的峡谷、与峰峦叠翠的山脉。这里没有人烟
、没有名字,西方屏障的大山将这里与世隔绝,万物在此自然和谐地
生活了千万年。直到一天,一群来自西方的猎人,一路追寻着猎物,
爬上了大山的山顶棱线。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从未有人见过的东部
林野;丰富的猎物奔窜在原始林间,这里有充足的日照、丰沛的溪泉
,深山幽谷间垂悬的瀑布、茂盛广阔的森林,一切宛如仙境。
这样的景象,深深地烙印在这群来自於Taroko-Tarowan(今南投,仁
爱乡静观一带)的泰雅猎人心中,结束游狩的猎人回到部落後,立刻
把这个发现告诉族人。由猎人口中叙述的山後之地,充满了无尽的希
望与生机。一心向往着新土的族人於是带领着家眷,准备了耕具与种
籽,攀山越岭,朝日出的方向,向着这山後的希望之地出发了。
◎孕育立雾溪流的奇莱北峰,太鲁阁族人称之为「卡里亚诺敏」。
族人们越过他们称做「卡里亚诺敏」(奇莱山)的屏障大山,来到了
立雾溪上源,在傍着溪水的山坡上,建立起东迁後的第一个部落,他
们把这里命名为托博阔,意谓「初到之地」。而後,由於家乡的人口
与耕地日趋饱和,络绎不绝的族人随续着越过大山,依循这条迁徙之
路,沿着立雾溪陆续建立起各社,展开了台湾山地的民族大
移动。而立雾溪畔,也第一次刻画下人类活动的痕迹。
东迁的Tarowan人在这块土地上繁衍茁壮。由於屏障大山的阻隔,逐
渐发展出新的生活型态与不同的文化价值,而渐渐地有了自己的族
群意识。他们开始自称为「德鲁固」,以别於原来的泰雅族群,而
族人们生活的范界,则被外界泛称为「太鲁阁」。这群峡谷民族,
在水畔、幽谷,与山岭之间,享受着立雾溪带来的生命滋养,
终於有了属於自己的峡谷文明。太鲁阁人,就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环
境中,生活了数个世代,而立雾溪上之路,始终扮演着内、外太鲁
阁族各社,乃至於与发源地间的狩猎及交通通路,不曾终止。
一八九五年,中日签订马关条约,结束了甲午战争,以及清廷在台
二百一十一年的统治权,进入了日本帝国的领治时期。不同於清廷
的消极领台,日本政府急於将这块帝国的第一个殖民地有效经营与
开发。於是在弭平了各地台民的反抗势力後,逐渐建立起行政架构
,并开始运行施政。而此时,全岛唯一尚未纳入国家体制的
,仅剩下广大的山地地区。
日人在一八九六年进入後山,开始与太鲁阁人有了接触,这一年,
即发生了监视哨被包围歼灭的「新城事件」,十三名官兵全数罹难
,震惊了总督府,也开启了冲突的开端。一九○六年,第五任总督
佐久间左马太上任视事,同年,续发生连同支厅长及行政官员在内
,共二十五名日人被杀的「威里事件」。从此,治台总督府
开始改变「理蕃」政策,积极准备剿讨事宜。军人出身的新任总
督将「理蕃」作为任内施政重点,在一九一○年提出「五年理蕃
计画」上奏日本天皇,并奉准实施。
◎一九○六年发生「威里事件」後,日人於事发地建立吊灵碑。
因为这个事件,使日本政府决定改变「理蕃」政策,用军事力量
处理太鲁阁人的问题。
同时,日本政府陆续修筑完成东部山麓间的隘勇线,并将围堵山地
的铁丝网完成通电,形成了对内外太鲁阁族的包围态势。而後,更
实施「生计大封锁」,於陆路围堵、由海上取缔进入太鲁阁的生活
物资与食盐,意图切断族人与东部间的生计交流,迫使族人孤立。
遭封锁的太鲁阁人,为使族群命脉延续,便利用起这条社路
,上溯立雾溪、翻越高山峻岭,到达西部地区交换物资。这条祖先
当年迁徙东拓的越岭之路,如今负担起维系族群命脉的重任。立雾
溪,犹如母亲的脐带般,在此时,将生命所需由西部源源不绝地带
入山地,乃至於沿海各社。
浴血抗敌,讨伐征途
◎集结於合欢山根据地的陆军讨伐部队。「太鲁阁讨伐」为日本军
事史上,次度作战於三千公尺的高山战役。
日治大正三年(一九一四),近万名徵调自全台的军警部队,在佐
久间总督的亲自率领下,分别在东西两端包围太鲁阁。万余名苦力
挑夫,络绎不绝地将补给往来运送於集结地。五月底,由军队分别
自毕禄山、合欢山、与奇莱山南峰出发,俯攻而下;警察部队则於
扫荡沿海地区後,由立雾溪口与木瓜溪谷仰攻而上,多路夹击据
守天险的太鲁阁族,引燃了「太鲁阁讨伐」的峡谷烽烟。
由合欢山出发後,日军主力部队由徵用自泰雅族托洛克社人所组成
的「蕃人队」向导,循着太鲁阁人自古来与西部间联系的路径,翻
越奇莱大山,首先攻下了托博阔社。昔日先民东迁的「初到之地」
,而今却也成为了异族征伐下,陷落的初到首站。东路的警察部队
,也在扫荡了沿海的外太鲁阁各社後,开始顺着立雾溪谷进
入内太鲁阁地区。太鲁阁人遭逢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於是无论位
处山岭之上、溪水之濒各社族人协力同盟,力抗强敌。
日军大致沿着社路进军,运用重武器远距攻击以及步兵肉搏扫荡,
顺着立雾溪逐一攻下各社後,再焚毁屋舍、蹂躏作物,进行焦土作
战。各联队所配属之作业队,也在战火中就地取用木材架设栈道、
并使用炸药开凿道路,克服峡谷中的艰难地形;以构筑临时道路,
供占领部队迅速增援巩固。另一方面,太鲁阁人则据
天险力守,埋伏突袭、或设陷阱游击骚扰,以阻缓日军攻势。彼此
虽互有进退,然而实力相差甚钜。蜂拥而至的日军,宛如春暖雪融
的立雾溪般,任凭山高岭峻亦不足为拒;弹尽粮绝的太鲁阁人,犹
若秋凉飘落的红叶,零落溪上终随大江东去。
立雾溪畔的战事进行了半个月,日军已经顺着立雾溪陆续攻陷了卡
拉宝、西拉欧卡夫呢等大社。一九一四年六月十四日,日军动用炮
兵支援,兵分两路围攻古白杨社,在猛烈的炮击之下日军部队逐步
挺进,激战後终於陷落了这个内太鲁阁的第一大社。族人仓皇奔逃
後,留下废弃的耕地,与倾散的家当,进入社中的日军开始火
焚屋舍,滚滚浓烟遮蔽了天日,昔日峡中的强大族社,如今,在直
冲云霄的烈焰中,只见得满目疮痍。六月二十一日,日军炮兵攻上
了塔比多社(天祥)後方的馒头山顶,峡谷下游诸社悉在炮火射程
之下,太鲁阁战事之胜负至此几乎已告底定。立雾溪,这条曾经为
族人延续命脉的先民之路,如今却也无情地带来了侵略者。不久,
军警部队在布洛湾附近完成会师,日军在西拉欧卡夫呢举行受降仪
式。立雾溪上,两种文明的冲突,终告结束。
(左)◎太鲁阁族的初到之地:托博阔社,也是日军讨伐太鲁阁族
攻陷的第一个部落。
(右)◎太鲁阁讨伐战争中,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战火下开辟道
路的陆军作业队。
讨伐战争结束後,由花莲港厅厅长饭田章组成一支四千余人的警民
搜索队,开始进行战後清理,并着手峡口至塔比多间的道路开凿,
作为日後理蕃警备之用。作业队利用讨伐战争的行军道路为基础,
总计动员近四万人次,由於立雾溪中下游属於石灰岩质的峡谷地形
,筑路人员以人工进行艰辛的道路开凿作业,其中以布洛
湾台地对岸,巴达冈至荖西间的锥麓断崖道路最为艰险,作业人员
以绳索綑绑身躯,垂悬於高达六百公尺的直立山壁上,在坚硬的大
理石断崖上凿掘、埋设炸药,打造出仅容人行的路基,造就出堪称
为世界级的雄伟景观。作业队於次年完成了塔比多道路,并
於塔比多设立内太鲁阁支厅,将管辖权交由理蕃警察监管。而日军
将屯驻於花莲港的步兵第三大队,抽调一支中队留驻於合流上方的
海鼠山,作为警备部队。饱经战火蹂躏的太鲁阁,也逐渐恢复平静。
完成了警备道路後,沿途也开始设置警察驻在所,架设电话线。而
各支线道路也陆续开凿完成。一般而言,理蕃道路开凿成一公尺半
的宽度规模,并依等高线爬升缓降,遇地形骤起则采之字路盘升、
而避免使用阶梯。其主要目的,是为了紧急镇压动乱时,可以迅速
曳引火炮压制,维持警备部队的机动性。不至於出现类似在
太鲁阁讨伐战役中,炮兵得将火炮分解拆卸,再背负至目的地组合
,以克服峡谷中崎岖地形的窘境。另一方面,也易於平时物资的运
送及往来行走的适足性。
◎构筑道路中。
大正十年(一九二一),由花莲港厅厅长江口良三郎率领的筑路作
业队,开始推进延伸警备道路,完成了塔比多至西拉欧卡间、及卡
拉宝道路的开凿。筑路人员依循旧有的军事道路开筑。将沿途的临
时便桥改建为坚固的永久性桥梁,并舍去部分以纯军事需要为着眼
的艰难路段,改以平缓的新凿道路取代。总督府逐渐在山地实施政教
,陆续在沿线各地设立教育所、交易所,并鼓励社民种植如桂竹、苎
麻等经济作物;台湾终年温暖、山地湿度适中,於是在西宝等地开设
养蚕指导所,指导社民养蚕技术,产销生丝。由於利润可观,一时间
,立雾溪畔植桑养蚕蔚然成风,宛如丝路。总督府冀望从根本改变
太鲁阁人从前出猎、火耕为主的生活方式,转而经由授产後安定生活
,以杜绝日後再起战患。这个时期的太鲁阁「理蕃」道路,已不复
见肃杀之气,而是一条兼具警备与产业用途的道路。太鲁阁峡也在
昭和二年(一九二七)经《台湾日日新报》评选为「台湾八景」
之一,将峡谷美景、与「理蕃」成果广向外界宣传。
◎太鲁阁讨伐後,总督府开始施行政教於山地,图为西拉欧卡教育所。
悲情移住,理蕃之路
随着太鲁阁人生活型态的改变,总督府也开始实施劝导族人下山的
「浅山移动」、「集团移住」政策。由於初期效果不彰,只能先将
居住地僻深山或路途险峻不易到达之处的社族,予以集中至驻在所
、或理蕃道路周边族社混居。虽然如此,仍有少数族社配合而自行
下山,总督府对台湾山地的「理蕃」计画似乎已收得成效
。不料,昭和五年(一九三○)十月二十七日,发生了震惊全台的
「雾社事件」。同源的泰雅族人,在雾社举行联合运动会的小学操
场上,突然袭击在场日人,造成了连同能高郡郡守在内的惨重死伤
。总督府随即调动大军讨伐,迅速弭平事件。但无论事件背
後的复杂起因,社会间却有了「野性未泯」、「理蕃事业的奇耻大
辱」、「十数年的教化成果荡然无存」的观感,也使得总督府改变
了政策,加速实施「集团移住」工作。
(左)◎合欢越岭古道上祭吊殉职日本警察的吊灵碑,说明了总督
府为求「理蕃」所付出得惨痛代价。
(右)◎理蕃时期代表性路段:巴达冈至荖西间的锥麓断崖道路,
是日本人徵用太鲁阁族人,以绳索綑绑身躯,垂悬於高达六百公尺
的直立山壁上,在坚硬的大理石断崖上凿掘、埋设炸药,所打造出
的仅容人行的艰险之路。
日人一改劝诱态度,改以强制的作为,於雾社事件次年,开始大举
迁移太鲁阁山区各社,送至平地地带混居而为新部落。於是,从战
火余生後辛苦建立起的家园,再度遭到废弃。太鲁阁人携家带眷,
将家当尽量携负;临走前,将带不走的家产与屋舍引火付之一炬。
一批批的族人从深山、峡谷远离故园,踏着祖先曾经行过
的迁徙之路,走向不可知的未来。立雾溪,这条曾经为太鲁阁带来
生命的河流,如今即将带着族人流浪,到一个没有回音飘荡、与谷
风和煦的地方;从此不复见高山的皑皑白雪、与山谷间奔流的飞瀑
。呜咽的立雾溪,一如千万年来的湍涌,激荡回旋地穿越山
谷。无言地,眼看着这个峡谷民族的兴盛与消长……
昭和年间,山地地区已告平定多时,民间团体开始积极宣传台湾山
岳之美,因而兴起一阵体验山岳美景的健行探胜风潮。而由於「集
团移住」的实施,使得「理蕃道路」逐渐丧失了原有的功能性,进
而为这股揽胜登山风潮的需求所取代。因此,总督府顺应民意,重
新整修理蕃道路,做为大众健行揽胜之用。
整修作业於昭和九年(一九三四)开始动工,作业人员沿既有道路
,整修桥梁、重建步道,并兴建宿泊设施。由於立雾溪上游各社均
已移住外迁,因道路功能性的改变,使得部分路段也做了修正,例
如原有道路由卡拉宝开始,需骤降七~八百公尺抵达立雾溪底,再
由溪底道路攀登合欢山越岭,耗时费力,因此,此段道路并
未依循当年的理蕃道路线为基础,改由卡拉宝循棱上升至毕禄、关
原抵达合欢垭口(今大禹岭)。次年,台中州方面亦动工开筑,以
完成越岭道路的衔接。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合欢越」道路终
於全线整修完工。
山岳揽胜,合欢越岭
◎「合欢越」之仙寰桥,有所谓「太鲁阁峡中第一试炼场」之称。
「合欢越」西起台中州雾社,经追分、合欢山、关原、西拉欧卡、
塔比多、巴达冈,东迄於太鲁阁峡口,道路全程二十六‧五日里,
大抵沿用昔日理蕃道路,依傍立雾溪畔开筑为人行山道。而上述七
站均设有宿泊处所,一般健行者约五~六日步程,便可完成越岭抵达
花莲港厅。「合欢越」道路以丰富的史蹟,与山岳、断崖、峡谷
之美为其代表性。立刻受到了当时社会的重视。在早已先期完工通车
的临海道路(今苏花公路)配合之下,吸引了络绎不绝的探胜者,而
成为热门的登山健行路线。
早在合欢越道路完成之前,民间即有积极推动太鲁阁成为国立公园的
构想,在「东台湾胜地宣传协会」的大力鼓吹之下,及日本林学博士
田村刚的考察後,发表「国立公园候补地视察之感想」为题的演讲,
以「雄大、壮严、豪宕、神秘」形容太鲁阁峡谷之美,并在花莲港厅
的请愿之下,终於使得太鲁阁在「合欢越」完工的这一年
,入选成为国立公园候补地。两年後,「次高大Taroko国立公园」
终於成立。
(左)◎太鲁阁峡於昭和十年成为国立公园候补地。
(右)◎位於塔比多(天祥)的佐久间神社,今已改为文天祥纪念碑。
「次高大Taroko国立公园」为当时全台最大的国立公园,园区除综合
了太鲁阁峡外,更结合三栈溪流域、木瓜溪流域,广阔约十万町步之
区域。其中仍以太鲁阁峡为其代表,而峡中之精髓,便是这条横贯於
新生国立公园的「合欢越」。相较於昭和年前的征伐、理蕃时期,这
个时期的立雾溪畔越岭路,呈现着截然不同的热闹
与昇平景象,来自日本内地与台湾各界的探胜者,纷纷投入太鲁阁峡
,徜徉在这举世惊叹的美景当中。时至今日,我们尚可由部分花莲当
地年届七十岁的长者回忆中,追寻着这当年连中学生都可藉由健行,
而一览这高山深峡美景的探胜行踪。
「合欢越」不仅揭开了太鲁阁峡谷的神秘面纱,更为总督府的东部山
地资源开发,开启了一扇大门。自古以来,东部就一直盛传着产金的
传说,十五世纪的葡萄牙、与十六世纪的西班牙人都曾在立雾溪口采
集砂金,葡萄牙人更直称立雾溪为「产金之河」。清治拓垦时期也有
淘金客慕名前来,但都仅止於溪口地带淘洗少量的砂金
,无法有效率地大量开采。原因就在於淘金客需冒着「蕃人」袭击的
生命危险,进行着繁复的采集手续。而经武力伐定後的太鲁阁山区,
早已无「蕃害」之险,便捷的道路系统更直驱立雾溪中、上游各处。
因此於昭十三年(一九三九)「东台湾资源调查团」开始进行
东部山地资源调查。而昭和十五(一九四○)台湾总督府矿物课的技
师,更於立雾溪沿岸各处调查出含金段丘达三十余处,估计每立方公
尺的溪沙中,金砂的蕴藏量最高可达三公克余。一切的迹象显示,立
雾溪果真为一「产金之河」。
◎立雾溪上游,废弃的采金工寮,与淘金器具。
同年七月,「太鲁阁产金道路」正式由太鲁阁峡口兴工开筑,企图将
「合欢越」道路更加以拓宽,成为可行自动车的四公尺单线车道,并
将车路通达立雾溪中游的塔比多。昭和十六年(一九四一)太平洋战
争爆发,日本政府倾全国人、物力支援战事,也进而影响了「产金道
路」的施工进度。三年後,立雾水力发电厂完工,
实现了当时开发山地资源的一大成就。而日本帝国在太平洋上的战事
,却日趋失利、渐露败象。终於在昭和二十年(一九四五)八月十五
日,日本政府宣告投降,结束了太平洋战争、及日本政府五十年的治
台历史。
随着日本战败、领台政权的结束,次月间连续刮起三场台风,接踵而
至的狂风暴雨,将位於塔比多的佐久间神社摧毁、「合欢越」也随之
崩塌阻断,而太鲁阁峡谷更是整个被封闭堵死。或许,正如太鲁阁族
人间相传,是萦绕守护着立雾溪的祖灵复仇,或是战死山壑林野的族
人幽魂作祟。风雨飘摇中,昔日游人如织的「合欢越」与立雾
溪峡谷,在坠石纷落与倾塌崩声中,随着被结束的政权,一起告终。
而终究未完工的「太鲁阁产金道路」在长达四年、且筑且停的工期中
,仅仅完成了十九‧五公里的路程,因着太鲁阁峡谷的封绝,默默地
遭到弃置,再也没有被人提起,而终遭世人淡忘。
汗血筑路,东西横贯
国民政府接管台政後,远在中国的内战却值方兴未艾之际,随後的
数年间,中国的政局也发生了大逆转;战事失利的国民政府,终於丧失
了中国大陆的政权,於是退守台湾岛,数百万军民随国民政府渡海迁台。
民国三十九年,迁台後的国民政府,监於国防军事的需要、及克服本岛
防卫纵深过浅的缺点,而有倡建构筑贯通台湾的横贯公路之议。负责筹
画横贯公路的台湾省公路局,选定多处参考路线进行评估,其中亦包括
日治时期的「合欢越」废道。公路局於民国四十年组队实地勘查。探勘
队打开了被封绝多时的太鲁阁峡谷,进入荒废了的「产金道路」
,与「合欢越」旧道;太鲁阁峡谷终於在尘封了数年之後,重见天日。
由於日治末年,太鲁阁峡中族社已悉遭强制迁移,随着日人的撤离及风
灾封峡後,立雾溪路即未曾再有人烟。探勘队看到沿途全毁的桥梁、车
道,与荒废倾塌的屋舍建筑,才惊觉於昔日峡中曾有的繁华与风光。探
勘队员记录下进入峡谷所见之残败景象:「自太鲁阁溯立雾溪而上,在
光复前已完成路基约十四公里,穿越於危崖削壁间,……因第二次世界
大战时期,失於保养,路基多为台风洪水侵蚀坍塌,桥梁全毁。
再前进一公里跨越泸溪(荖西溪)至合流,仍循立雾溪而上约两公里,
越大沙溪至大北投(塔比多),为立雾溪与大沙溪汇流冲积丘地,日人
在此曾设学校旅舍,以风景秀丽,计画建设为国家公园,
惜所有建筑今已全毁……」。几经覆勘後,工程人员终於决定,大致以
「合欢越」旧道为基础的路线计画。
「东西横贯公路」的兴建,其主要考量不仅为国防与经济之需要,其中
也包含了为安置随政府迁台的大量荣民、及开发山地资源等多重功能。
因此在蒋中正总统裁示为「本省最重要的建设工程」的谕令下,动用「
中美经济援助协定」的美援经费、并由国军退除役官兵辅导委员会负责
施工。「东西横贯公路」终於在民国四十五年七月开工兴建。
◎汗血筑路,东西横贯。
数以千计的荣民、官兵投入此项浩大工程,由於施工地点多於崇山峻岭间
、与悬崖绝壁之上,难施以大型机具配合作业,因此全需仰赖人力施工,
使得工程作业倍极艰难。荣民以简单的工具,凭藉人力穿岩凿壁,一鎚一
斧的作业;其间且遭逢七次强台、与两度五级地震的灾变;而爆破、坍
方的意外事故也时有人员惨重伤亡。「东西横贯公路」,不仅为手工打造
、更全然以血肉筑路。
◎绿水步道是合欢越岭古道的一部份,古道、今路纵横交错於峡谷之中,
引人幽思。
民国四十九年四月,历时三年十个月,耗资四亿、牺牲二百一十二名工程
人员,主线总长一百九十二公里的「东西横贯公路」终於竣工,克服了中
央山脉的天然屏障,拉近了东西间的距离。立雾溪上也终於有了一种崭新
、便捷的越岭道路。完工後的中横公路,不仅成就了交通与经济的重要
贡献,对於功成身退的荣民,国民政府也在道路沿线开辟农场、拨给荣民
从事垦殖与开拓,使得这群背乡离亲的荣民,俨然成为新的峡谷族群;拓
荒垦地、安身立命,而大多在此终其余生。
从迁徙东拓的太鲁阁人、征伐开辟的大和民族,到解甲归田的大陆荣民,
三百年来,人们,踏着溪路而来,追狩、征战、垦拓荒芜,洒下鲜血与汗
水,终於融入这片天地。立雾溪,犹如千里丝路,将不同的文化连串於途
。立雾溪,也如若历史长河,时而平如澄镜、偶而湍洄激涌;任由世事
更迭起落,终也如激跃溪岸的晶莹水沫,复入江河而消逝大海。太鲁阁越
岭横贯道路,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交叠错综於峡谷之中,为怀梦而来的
人们,往抵於希望的彼端。千百年後,这条烟峡丝路,必将以不同的面貌
,继续承载着人们的梦想,穿越山岭,永远地,畅达在潺回东流的立雾
溪上……。
《原载於「东海岸评论」2000.12》
--
※ Origin: 成大土木大地雕塑家 telnet://bbs.civil.nck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