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ooiooo (我想去函馆)
看板tale
标题[温故] 风又三郎(5)
时间Sat Jul 17 00:54:18 2004
嘉助追赶得两腿发酸,
早已失去辨别方向的感觉,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接着,他觉得眼前一片昏黑,天旋地转,
终於栽倒在草丛中。
最後闯进他眼帘内的是马儿的赤色鬃毛,
与跟在马後紧追不舍的又三郎的白帽子。
嘉助仰躺着望着天空。天空白茫茫一片,一直旋转着,
浅灰色的云层疾驰在上方,而且轰隆轰隆作响。
嘉助挣扎着站起来,喘着大气走向马儿跑去的方向。
马儿和又三郎通过的草丛中,留有一条模糊的足迹小径。
嘉助笑出声来。心想:(哼,没关系,那匹马一定害怕了,正在哪个地方等着呢。)
嘉助顺着足迹走下去,
可是,走不到百步,
竟发现这条在比他身高还深的白花龙芽与蓟草丛中的小径,突然分成两三条岔路,
他不知该往哪条走才好。
嘉助扬声高呼着。
远方好像传来又三郎的回应。
嘉助下定决心,往中央那条路走去。
可是这条痕迹也是断断续续,
有时还横亘在马儿不可能跨过的陡坡上。
天色变得异常昏暗,四周的景色也逐渐模糊不清。
冷风开始横扫草丛,云雾也零星地不断从眼前飘过。
(完了,变天了,这下子麻烦的事都会通通到来。)
果不出他所料,马的足?在草丛中消失了。
(啊,完了!完了!)
嘉助慌得胸口怦怦跳。
草丛随风摇摆,不时发出劈劈啪啪、哗哗沙沙的响声。
雾气越来越浓,浸湿了他身上的衣服。
嘉助绞尽嗓子大喊:
"一郎!一郎!快来啊!"
可是没有任何回应。
冰冷的雾珠如同黑板飘落的粉笔灰,在大气中纷飞乱舞,
四周一片沈寂,阴森可怕。
草丛中传来水滴滑落的啪嗒声。
嘉助想尽快回到一郎他们那儿,掉头赶路。
可是,脚下的路与刚才来时完全不同。
首先,蓟草太过茂密,
而且刚才草丛中没有山石,现在却时时会出现在脚底。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冒出一个他以前从未听说过的巨大山谷。
芒草沙沙作响,山谷对面的一切都隐没在浓雾之中,
宛如一道深不可测的峡谷。
每逢有风吹起,芒穗就会高举着无数双细长的手,忙碌地在空中打招呼:
"嗨,西先生;嗨,东先生;嗨,西先生;嗨,南先生;嗨,西先生。"
嘉助心慌意乱,只好闭上眼睛侧过脸去,再急忙掉头往回走。
草丛中冷不防出现一条黑色小径。
仔细一看,原来是无数马蹄印铺出的路。
嘉助欣喜若狂,发出几声短笑,快步顺着这条路往前走。
可是,这条路也靠不住,有的地方只有五寸宽,
有的地方宽达三尺,而且好像是在绕着圈子打转。
最後来到一株树顶烧焦了的大栗子树前时,
小径又模糊地分成几条岔路。
这里看来像是野马聚集的场所,在雾中,能看出是个圆形广场。
嘉助失望透顶,又顺着黑色小径往回走。
四周不知名的草穗随风摇曳着,
每逢稍强的风吹来,便像是有什麽东西在某处指挥似地,
草穗会全体伏下躲避强风。
天空在闪电打雷,轰隆轰隆作响。
嘉助走着走着,发现眼前雾中突然出现一座状似房屋的黑团。
嘉助以为是错觉,停下来望了一会儿,
越看越像是一座房子,战战兢兢地走上前,
定睛一看,才看清原来是一座冰冷的大黑岩。
白花花的天空不停在回转,野草骤然齐声摇晃,拂去叶面上的水滴。
(万一走错了,来到原野的另一侧,又三郎和我肯定会没命。)
嘉助心里想着,嘴里也在嘀咕着,接着又扬声大喊:
"一郎!一郎!你在哪儿?一郎!"
四周再度明亮了起来,野草们齐声吐露出欢欣的气息。
嘉助耳边清晰地响起曾经听说过的一段传言:
"伊佐户町有个电工的孩子,被山妖捆住了手脚。"
黑色小径终於在嘉助脚下消失了。
四下顿时又是一片沈寂,接着刮起狂风来。
整个天空像一面随风翻腾的大旗,并且劈劈啪啪迸出火星。
嘉助终於不支倒地,躺倒在草丛中昏睡过去。
刚刚的一切似乎都是遥远的往事。
嘉助彷佛看到又三郎伸长双腿坐在他眼前,一声不响地仰望着天空。
他身上那件眼熟的灰上衣上,还罩着一件玻璃斗篷。
脚上穿着一双亮晶晶的玻璃鞋。
栗子树树影在又三郎肩上洒落了一片蓝,
又三郎身影又在草地上洒落了一片青。
风阵阵袭来,又三郎不笑不语,只是紧抿着小小双唇,默默望着天空。
霍地,又三郎飘然而起飞向天空。玻璃斗篷在空中闪闪发光。
嘉助蓦地张开了眼睛。灰色的雾霭仍在飞快游荡着。
一匹马正伫立在他眼前。马儿像是惧怕着嘉助,眼光瞥向一旁。
嘉助跳起来一把勒住马儿的名牌。
又三郎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双唇,从马儿身後走了出来。
嘉助见状,情不自禁全身发起抖来。
"喂!"浓雾中传来一郎哥哥的叫声。也传来阵阵轰隆雷鸣。
"喂!嘉助!你在哪?嘉助!"这回是一郎的叫声。嘉助兴奋得跳了起来。
"喂!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一郎!喂!"
眨眼间,一郎和他哥哥就出现在眼前。嘉助当下放声大哭起来。
"找了好半天,太危险了,看你全身都湿了。"
一郎哥哥熟练地抱住马头,迅速地镶上带来的口钳。
"走吧!"
"又三郎你一定吓坏了吧?"一郎问又三郎。
又三郎依旧紧抿着双唇,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大家跟着一郎哥哥身後翻过了两个平缓的斜坡,
再顺着一条很宽的黑土路走着。
天边闪了两次微白的闪电。空气中散发出一股草木烧焦的味道,
一缕青烟飘荡在雾中。
一郎哥哥喊道:
"爷爷!找到了!找到了!全都找到了!"
爷爷站在雾中回说:
"真急死我了。找到就好。嘉助,冻坏了吧?快进来。"
嘉助跟一郎看来都是这个爷爷的孙子。
在半边烧焦的大栗子树根部,有个四周用草捆围起来的小窝棚,
里面有一堆火,正徐徐地燃着红火苗。
一郎哥哥把马儿系在枹树下。
马儿嘶嘶叫了起来。
"真可怜,哭好久了吧。这孩子是不是那个来挖金山的儿子?来,大家来
吃米团,吃啊。我再来烤这边的。结果你们在哪儿找到他们的?"
"(草字头加"世"字)长根出口。"一郎哥哥回答。
"好险!好险!从那儿下去的话,连人带马都会没命的。嘉助啊,快来吃
啊。孩子,你也吃吧!来,把这些都吃了。"
"爷爷,我去把马放了吧。"
"好,好,若被放马的知道这件事就麻烦了。不过,再等等,马上会放晴
。唉,我真是担心死了,还特地到虎子山山脚去找过你们。回来就好,雨也快
停了。"
"早晨天色还好好的……"
"嗯,会再放晴的。哎,棚顶漏雨了!"
一郎哥哥走出草棚。棚顶上滴嗒滴嗒响个不停。爷爷仰头望着笑了起来。
哥哥进来说:
"爷爷,放晴了,雨也停了。"
"好,好。你们在这儿烤火,我再去割点草。"
云雾骤然便散开了,阳光亮晃晃地洒了进来。
太阳已经偏西,几团蜡块般的雾气,
因闪躲不及在阳光下无奈地闪着亮光。
草丛上串串水滴晶莹地滚落下来,
所有植物的叶、茎与花儿,都在吸吮着今年这最後的阳光。
远处西方的碧绿原野,宛如刚刚抹去泪水,露出灿烂的笑容。
对面的栗子树也放射出青翠圆光。
大家疲惫不堪地跟在一郎身後,鱼贯地下山。
来到山泉旁时,一直紧抿着双唇的又三郎,
默默地与众人告别之後,独自走向他父亲的小屋。
归途上,嘉助开口说:
"那家夥肯定是风神。是风神的孩子。父子俩在那边做了窝。"
"别瞎说了!"一郎高声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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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酸血咸悔不该手辣口甜只道世间无苦海
金黄银白但见了眼红心黑那知头上有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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