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ooiooo (风又三郎)
看板tale
标题[温故] 风又三郎(7)
时间Sun Jul 18 23:40:17 2004
九月七日
早上阴湿大雾漫天,学校後山只看得出轮廓。
今天也是从第二节课开始,
雾逐渐散去,天空不久便呈现出一片蔚蓝,似火的骄阳也露出头脸来。
中午,三年级以下的小朋友们放学後,气温高得犹如盛夏。
午後,老师在讲台上挥汗如雨,不得不频频擦汗。
讲台下四年级上书法课,五、六年级画图画,
也是个个热得直打瞌睡。
一放学,大家立即朝河的下游出发。
嘉助对又三郎说:
"又三郎,一起去游泳吧!低年级的大概早就去了。"
因此又三郎也跟在大家身後。
那地方离他们上次去的上野原不远,
是个河流与右边另一条溪涧汇合成河面较宽的河滩,
河滩往下一点,是一座长有一株高大皂荚树的断崖。
"喂!"
几个先到的孩子们,看到一郎一行人,
光着身子挥动着双手招呼着。
一郎与其他人,争先恐後地穿过岸边的合欢树林,
一到河边便脱掉衣服,
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进水中,
双脚轮流拍打着水面,排成斜队游向对岸。
先到的孩子们也跟在他们身後游了起来。
又三郎也脱掉衣服跟在最後面。
游到一半,竟张口大笑起来。
已经游到对岸的一郎,湿头发紧贴在头上,
样子很像一头海豹。他双唇冻得发紫,浑身打着哆嗦问:
"又三郎,你在笑什麽?"
又三郎也浑身打着哆嗦从水中上岸,回说:
"这河水太凉了。"
"我是在问你笑什麽?"一郎又问。
"我是在笑你们的游法很奇怪,为什麽双脚要那麽用力拍打水面?"
又三郎说完又笑起来。
"哎!"一郎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你们玩不玩摸石头?"
说毕,顺手捡起一块白色圆石头。
"要玩!要玩!"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叫道。
"那我就从那棵树上丢过来。"
一郎边说边跑到断崖边,像猴子般爬到从断崖中腰伸长出的皂荚树树上。
"要扔了!一、二、三!"一郎说着就把那块石头扔进水潭里。
大家从岸边抢着一头跳进水中,像一只只灰蓝的海濑钻进河底去捞石头。
不过,每个人都还未到河底之前就因为憋不过气,
又浮到水面来,轮流往上空喷出雾般的河水。
又三郎本来一直观看着大家的举动,
等他们都浮出水面後,再一头跳进了河里。
可是他也是潜到半途就又浮上来,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这时,对岸河滩的合欢树林突然走出四个大人,
有的光着上身,有的手中拿着鱼网,朝大家的方向走过来。
一郎见状,在树上压低了嗓门对大家叫道:
"炸鱼的来了!都装作没看见,也别摸石头了,赶快退到下游去!"
於是大家尽量不回头,一齐游向下游。
一郎在树上用手掌遮住额头,再仔细观察了一阵子,
接着跳进水潭,潜进河中,不一会儿就追上大家。
大夥儿站在水潭下游浅滩上。
"装作不知道,玩我们自己的。"
一郎又吩咐。於是大家有的弯腰去捡磨刀石,
有的去追赶鹧鸪,装作根本没注意到那四个大人的样子。
水潭对岸那四个大人之中,有个在下游当矿工的庄助,
环视过四周後,便在河滩碎石地上盘坐了起来。
然後悠闲地从腰间取出烟袋,叼着烟管,大口地抽起烟来。
大家正感到纳闷时,又见他从腰间围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要炸了!要炸了!"大家齐声喊道。
一郎急忙摆手制止大家别出声。庄助不动声色地将烟火移向那样东西。
站在他後面另一个大人,立刻下水张开了鱼网。
庄助沈着地站起身,一脚跨进河里,
随即将手上的东西远远抛到皂荚树下的水中。
不一会儿,只听轰隆一声,
水面骤然隆起,四周有一阵子回响着刺耳的爆炸声。
对岸的大人们,全都下了水。
"准备好!要漂过来了,大家快抓鱼!"一郎叫着。
不久,耕助便抓到一尾上游漂下来的露出鱼肚小指般大的杜父鱼。
在他身後的嘉助,嘴里发出吸吮西瓜汁时的嘶嘶声。
原来他抓到一尾六寸长的鲫鱼,高兴得涨红了脸。
其他人也陆续地抓到鱼,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
"别出声!别出声!"一郎警告着。
这时,从对面的河滩,又跑来五、六个大人,
有的光着上身,有的只穿着汗衫。
後面还有一个穿着网状汗衫的人,像电影里的人物一样,
骑着一匹无鞍的马,一直线赶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听到爆炸声赶来看热闹的。
庄助双臂抱在胸前,观看着大家捉鱼的光景,
过一阵子後,说:
"怎麽没什麽收获?"
这时,又三郎不知於何时溜到庄助身边,
将手中两尾不大不小的鲫鱼扔到河滩上,叫道:
"这鱼还你!"
庄助上下打量着又三郎,狐疑地说:
"哪来的孩子?这孩子真怪。"
又三郎不吭声又回到大家身边。
庄助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又三郎的背影。
大家见状,笑翻了天。
庄助默默地往上游走去。其他大人也跟在他身後。
那个穿着网状汗衫的人,再度骑上马,飞奔而去。
"炸药一响,满河小鱼。"嘉助在河滩的沙堆上一边蹦跳一边高唱着。
大夥儿用石头在河中砌了个小水坑,
把捉到的鱼放进去,这样即使昏死的鱼又活过来了,也逃不掉。
然後,他们再到上游,爬到那株皂荚树树上。
气温愈来愈热,合欢树也像在盛夏骄阳的照射下般,筋疲力竭地垂下了头。
天空,更是蓝得像一潭无底深渊。
"啊!有人在拆我们的鱼坑!"有个孩子叫起来。
果然有个鼻子尖得出奇、穿着西装、脚上一双草鞋的男人,
用手中一根像拐杖的东西,正在大家的鱼坑里不停乱搅着。
"啊!他是公卖局的!公卖局的!"佐太郎叫道。
"又三郎,一定是你摘的叶子被他发现了,要来抓你的。"嘉助在一旁说。
"管他呢!我才不怕!"又三郎咬着嘴唇回道。
"大家快把又三郎围起来!快围起来!"一郎吩咐着。
大夥儿让又三郎躲到中央的树干上,其他人分别围坐在四周。
那个男人踩着水声走过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大家都屏住气。
可是那个男人好像不是来抓又三郎的,
只见他穿过大家眼前,径自走到水潭上游的浅滩边。
看样子是想渡河,却又不马上就过去,
好像是在河里清洗着他那双沾满泥土的草鞋和绑腿,
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大家见状,逐渐忘却刚才的恐惧,
反而开始觉得看不过去。
一郎终於忍不住说:
"我先喊,等我喊完,再数着一、二、三之後,你们再喊。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水!
一、二、三!"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水!"
那人吓了一跳,回头望着他们,
好像没听清楚,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於是大夥儿再度喊起: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水!"
尖鼻子的男人像吸烟时那般掀着两片嘴唇问:
"这一带的人都喝这里的河水吗?"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水!"
尖鼻子的男人有些为难,再度问:
"不准人在河里走吗?"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水!"
那个男人好像想掩饰自己的慌张,故意慢吞吞地渡过河,
再摆出一副攀登阿尔卑斯山的姿势,
斜穿过露出黑黏土与褐色砂砾的断崖,
消失在崖上的烟草田里。
"搞了半天,原来不是来抓我的!"
又三郎边说边扑通一声跳进水潭里。
大家也觉得又三郎和那个男人都白白虚惊一场,
有点过意不去,
一个个从树上跳下,游上河滩,
再用手巾包着鱼坑内的鱼,或抓在手中,各自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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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酸血咸悔不该手辣口甜只道世间无苦海
金黄银白但见了眼红心黑那知头上有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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