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 书店所在位置斜对面有一家招牌非常惹人注目的糖果舖。这家店呈半圆柱 状，屋顶尖耸，粉红色与白色相间的条纹从尖顶幅散下来，到了屋檐处 则呈荷叶状垂落，远远看去，像一顶马戏团帐棚。棚顶处装饰了一道非 常美丽的七色彩虹，虹弧涵盖的下方空间写着「彩糖屋：提炼心灵的香味」 几个字，字体左绕右曲，十足俏皮。橱窗的部分安置了两个肢体夸张的小 丑模型，其中一个正在吹天空色的泡泡糖，另一个手里轮番扔着色彩艳丽 的糖球，我看见其中红色那个，肯定是我先前在红色房间吃的太阳糖果。 我被鲜明的童话气息吸引，不自觉地走向那里，就像格莱特当初走向巫婆 的糖果屋那样毫不迟疑。 我推开橘色回转门，悦耳的叮铃铃声响起，两三个热情的声音几乎同时喊 道：「欢迎光临！！！」 这真是一家生意相当好的糖果店啊，盈耳都是孩子们的笑闹声此起彼落， 这时我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充满蜂蜜和野莓的香味。 「哇！这位客人，蜂蜜口味在本店可是很受欢迎哪！」一个个子娇小绑着 格纹布围裙的女孩带着打量的眼神匆匆向我走来。 「抱歉，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你是说你要推荐我买贵店最畅销的蜂蜜糖 果吗？」 「不是那个意思，您误会了。每位客人身上都会有专属的气味，这是根据各 人的性格特质决定的，如果是很棒的香味，就可以拿来提炼糖果，像您现在 身上散发的就再适合不过了。」 「当然也有客人身上会散发诸如泥水沟那样比较不受青睐的味道，但经过我 们店里的预防措施，这类客人进来就不会发出任何味道，避免引起其他客人 的反感，不过我们原则上是尽量去尊重每位顾客，毕竟很多味道在世界上都 有一定的需求。」 「提炼？需求？」我听得一头雾水。 「是这样的，每个人身上的味道原本都不能随心所欲地改变，例如您身上 有蜂蜜的味道……嗯，我想多少还有一点野莓的味道吧，如果您想拥有比 较清新，比如茉莉之类的味道，就得从各方面的生活习惯和行事努力做 改变，而且至少得过几个月後，才能够转变为散发茉莉的香味。不过我们 店里的糖果，您吃了以後身上会短暂散发出专属某种口味糖果的味道，这 当然是十分有好处的。我打个比方吧，假如您今天要去应徵书报编辑或印 刷公司的工作，由於您身上的气味太过甜蜜，不免让面试人员感到您性格 有些懦弱，不足以担当大任，啊，不好意思，这样讲会不会冒犯到您？」 「没关系，这恐怕也是事实，请您继续说下去吧。」 「好的，也就是说，这时您为了应急，就可以挑选墨水口味的糖果，吃下去 以後几个时辰内都会散发出一股敬业乐群、孜孜不倦的气味，这样肯定会讨 面试官的喜爱。总而言之，我们店里备有各种口味的糖果，不管只是单纯享 受，或者为了应付各种实用场合，您都可以在这里找到符合需求的糖果。当 然，我必须很诚实地对您说，如果过分依赖糖果达成目的，恐怕还是会产生 一些人际适应不良的後遗症。」 「原来如此。」听完店员滔滔不绝的解说，我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付帐的问 题，於是问道：「请问贵店要用什麽付帐呢？该不会是羊毛吧？」 「嘻嘻，不是的，我想整条香料街只有对面的书店才接受羊毛哪，我想那些 羊毛肯定都拿去编新书了。」女店员抿嘴一笑，接着才说：「您必须用您身上 的味道做交换，提供我们提炼新的糖果，蜂蜜味道相当受孩子们欢迎，我想 您可以换到品质很不错的糖果…….」 「那我要怎麽……」我不懂要怎麽用我的气味付帐，於是开口询问。 「对不起，我想请问……」这时突然有一位客人远远走来插入我们的谈话， 於是女店员向我示歉，又表示结帐问题可以到柜台询问，就匆促转向另一位 客人那儿去了。 那就等结帐时再说吧。这时堆放在玻璃柜内形形色色的糖果已经转移了我的 注意力。我一面躲避一波波进进出出的人潮，一面顺着半圆形的路线移动， 欣赏那些奇形怪状，产品说明也相当新奇的糖果。 走至店内一角，有张小圆桌上面堆放成叠花花绿绿的的宣传单，我随意拿起 一张读了起来，： 「想掳获淑女们的欢心吗？一定要试试最新推出的绅士口味柺杖糖！！」 「过季特卖：万圣节南瓜口味、蝙蝠口味与鲜血口味造型糖果一律三折起， 最後折扣，不容错过。」 「天下的妈妈们有福了，小宝宝老是哭闹不休吗？快来试试本店热销中的卷 积云软糖，保证乖宝宝破涕为笑，进入甜蜜梦乡。」 「本日试吃：闪电跳跳糖，让你活力充沛，请至第五区向店员索取。」 我正看得目不转睛，突然一个小男孩擦过腰际，和其他孩子玩起追逐游戏， 於是我回过神，放下传单继续向前移动。 後来我在巧克力第四专卖区前犹豫不决，因为我对巧克力情有独锺，这麽多 款式与口味实在教人拿不定主意。 左挑右选老半天，我终於决定了目标。我拎起一盒可可含量百分之七十，号 称是成熟大人口味的灵感黑巧克力砖走向收银台。 照例经过排队才来到结帐员面前。店员看看我手中的商品，笑眯眯地说道： 「您挑选的是本店最高级的巧克力呢，经过计算，您必须付二点八公升的 蜂蜜香味分子，这是您的发票，请您站到左手边的台子上让我们为您蒐集气 味。」 我看见左手边有一个绿色的圆台，台子中心部份凹陷，成细密网格状，我站 到台上，从缝隙中往下一看，却见不着底，似乎底下有相当深的洞穴。 「请您原地跳二十八下，我们会为您计数。」 於是我开始笨拙地上下跳跃，我想这样做或许是为了抖落身上的香味分子吧？ 跳跃完毕，店员递给我包装好的巧克力，躬身说道：「欢迎您下次再度光临。」 我走出彩糖屋，这时忽然感到一阵口渴。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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