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vone (蚂蚁在地图上迷路了)
看板tale
标题[温故] 巴士拉银匠哈桑的故事(二)
时间Wed Apr 26 10:27:17 2006
【阿里.萨买下祖白绿】
这样过了一年有余,阿里.萨牢牢遵从父亲临终前的教诲,
像父亲所希望的那样,每天按步就班到商店中,一心一意从事着买卖。
他从不出去交际,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附近那些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浪荡青年觊觎阿里.萨的钱财,
於是想方设法地接近他,企图从他身上获得好处。
阿里.萨做了一年多的生意,无论是经验,还是见识、阅历都日渐丰富。
他渐渐把父亲的遗言抛诸脑後,开始不把那些谆谆叮嘱当回事了。
於是,他同一帮坏家伙打成一团,在他们的引诱下终日出入酒馆茶铺,
赌博、酗酒在他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这时的阿里.萨的行为举止,跟刚丧父时简直判若两人,
他还恬不知耻地说:
「我现在还很年轻,
不趁着大好时光享受父亲遗留的大笔财产,那什麽时候来享受呢?
要知道诗人说得好:『花儿正艳时就当摘采,否则只能空对枯枝叹息。』
(这不是唐诗吗!!!)
是呀,我现在正该像诗人吟唱的那样,尽情享用我的财产金钱。」
於是阿里.萨不分白天黑夜地同那帮狐朋狗友一起过着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生活。
过了不多久,这种吃喝玩乐的堕落生活耗掉了他大量金钱。
手头拮据并未使阿里.萨警醒,
他反倒变本加厉,把父亲遗留下来的房屋、商店统统典当或出售,
换成钱,供自己和那些酒肉朋友奢侈。
阿里.萨的家业逐渐败落。
终於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已经一贫如洗,仅剩下一套衣服还属於他自己。
这时他终於如梦初醒。想着前一段时期的所作所为,他不禁羞愧难当,懊愧不已。
从此他的生活窘迫,每天吃了上顿不知下顿在哪儿。
有一天,阿里.萨从早到晚都未吃一口饭,感到饥饿难忍,
打算去找那些曾使用他的钱去追欢买笑、吃喝玩乐的朋友们,
希望那些人能够请他随随便便吃上一顿。
於是,阿里.萨满怀希望,匆匆去找那些曾经交往甚密的酒肉朋友。
他走遍全城,在每个朋友那里都吃了闭门羹,
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个个都对他避而不见。
奔忙了半日,阿里.萨还是没吃上一口饭,仍然是饥肠辘辘。
这时的阿里.萨,第一次感到世上的人情冷暖,不由得灰心丧气,愤懑至极。
无可奈何之下,他强忍饥饿,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挪往回走。
不知不觉中来到集市,他看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熙熙攘攘,非常热闹。
见到这种情形,阿里‧萨觉得很奇怪,他想:
『出什麽事了?为什麽这麽多人挤成一堆?
向阿拉起誓,我一定得过去瞧瞧,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他拼命地挤到人群中间,
往里一看,原来是一个美貌的少女被人带到集市上来出卖。
这个少女面色红润,身材窈窕,颜容秀美,完全称得上是一位世间少有的美女。
一首赞美美女的诗写的就像是这女郎本人:
『她经得起最挑剔的眼光审视,体态轻盈适中,腰肢盈盈一握。
她的美妙身段引人遐想,也使女人们产生嫉妒,感到忿恨。
她的面孔如圆月一般明亮,柔软的身体就似风中的花支在摇摆。
她的肌体发散出麝香的芬芳,世上所有的花儿都不能与她争艳。
她的身材无与伦比,每一分每一寸都是明月,引人注目。』
阿里.萨瞧着姑娘出类拔萃的容貌,心中无限爱慕,暗道:
『向阿拉起誓!我要在这里等着,看看到底谁会把她买到手。』
同时他心里也想知道,这样一个姑娘的身价到底能值多少。
於是他挤在人群中等待着。
那些生意人知道阿里.萨的父亲是位富商,因而把他当做也是来集市做买卖的。
等到围着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经纪人慢吞吞地踱到姑娘身边,指着她高声叫着:
「诸位财主老爷!诸位朋友!这个姑娘名叫祖白绿。
她长得就像一块无瑕的美玉,真正算得上是无价之宝。
即使把她放在美女堆里,对她也只是众星捧月。她是男人心目中真正的美女。
现在开始出卖。哪位老爷愿意先出个价?不管价钱是高是低。
各位老爷,我们的买卖是公平、自由的。谁也不会埋怨第一个出价的。
现在请出个价吧!」
「我出五百块金币。」不等经纪人说完,一个商人模样的人首先开了价。
「五百一十块。」另一个商人把价格抬高了十块。
「六百块!」一个叫拉施顿的老头加了九十块。
他长得瘦小、萎琐,一双蓝眼睛像哈蟆似地鼓着。
「六百一十块。」价格还在增高。
「一千块!」拉施顿高喊着。这个老头打算以此使其他商人退缩。
果然,一千块的价格令所有人都驻足不前,没有人继续出更高的价钱了。
价钱显然已出到最高了,拍卖停了下来。
经纪人走到姑娘的主人跟前,询问是否以一千块金币卖掉这个姑娘。
姑娘的主人说:
「当初我曾经发过誓,我要卖她的时候,卖给谁和卖的方法,都会徵得她的同意。
既然我做了保证,就请你替我问问她,看她愿不愿意。」
於是经纪人过来对祖白绿说:
「美丽的姑娘,这位大老爷愿出一千块金币来买你,你愿不愿意跟他走?」
祖白绿十分厌恶拉施顿丑陋的面目和猥琐的举止,
更反感他那一双紧瞪着自己的蓝眼睛,於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这个老头满头白发,已经如朽木一般苍老,我绝不愿意被卖给他这样的老家伙。
一位诗人曾经吟唱过这样的歌,连阿拉都会奖励他的诗句:
『那一日我苦苦哀求,希望得到她的吻,虽然我一把年纪,却拥有金钱和权力。
她却断然拒绝我的请求:『不,向阿拉发誓,我绝不会答应。』
唉!我须发皆白,失掉爱情的亲睐,莫非我已无权享受生活的美好!』」
听了祖白绿的肺腑之言,经纪人很同情她,对她的处境感到理解,说:
「阿拉作证,人们确实应该体恤和谅解你的苦衷。
说老实话,这区区一千块根本不能买下你,你的身价,就算出一万块也不为过。」
他重又来到祖白绿的主人面前,向他说了祖白绿不愿意跟那个老头的缘故。
主人听了,吩咐道:「既然是这样,你再和她商量,另外找一个买主吧。」
拉施顿把祖白绿据为己有的企图破灭了。由於她不愿意,这笔买卖没做成。
这时,另有一个商人走到经纪人跟前,说:
「就按刚才的价钱,我出一千块买她。
请问问她的意见,是否愿意把自己卖给我?」
祖白绿冷眼看了这个人一眼,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这个人把自己苍白的胡须用墨染了,竭力装得像精力旺盛的年轻人。
祖白绿对这个道貌岸然、行为卑鄙的家伙十分讨厌,於是高声吟唱:
「一个怪模怪样的家伙来到我面前,他的颈项粗硬得可以用鞋底敲打。
蓬头垢面如同蚊蚋在他脸上建巢,突兀的额头可作拴牲口的木橛。
这个魔鬼迷恋我的姿色和身材,鬼鬼祟祟地染黑一头白发,恬不知耻地要将我欺骗。
他随时变换着黑白迥异的须发,就像魔法师棍下令人发笑的小丑。」
唱到这里,她叹道:
「诗人对这种人的揭露真是一针见血:
『她说:『你染黑了头发也无从掩饰。』
我答道:『只是为了不让你发觉。』
她说:『这样也太滑稽、可笑了,你习惯了欺诈哄骗,以至连头发也显得鬼祟。』』」
经纪人觉得祖白绿说得很对:「阿拉作证,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那个买主瞠目结舌,不知所以,问道:「她到底说些什麽呀?」
经纪人把祖白绿的话复述了一遍,并解释了一番。
那个染黑头发的老头自惭形秽,退缩到一旁。
立刻又有一个家伙提出以一千块金币的价格买下祖白绿。
经纪人过来徵求祖白绿的意见。
祖白绿回头一看,那个人瞎了一只眼,不由得大为扫兴,说道:
「诗人曾经这样形容过只有一只眼睛的人:
『须知独眼龙最擅长偷奸耍滑,切记要远离这种家伙。
如果独眼龙尚存一丝正直,阿拉也不会让他失掉眼睛。』」
祖白绿对独眼的人没有好感,决定不把自己卖给他。
经纪人又指着人群中一个胡须直垂到腰间的矮个说:
「姑娘,你愿意跟这位老爷成交吗?」
祖白绿见这人丑陋不堪,身材短小,十分不悦,鄙夷地说道:
「这个人长得既矮又丑,有一首诗真是太适合他了:
『有一位朋友,满脸落腮胡,形容令人生厌,举动叫人心烦,
恰似冬天的寒夜,漫长、黝黑,阴森可怖。』」
经纪人听了祖白绿一席话,知道她没把这人看上眼,这笔生意又告吹了。
经纪人很为难,觉得很不容易让祖白绿称心如意,於是恳切地对她说:
「姑娘,这儿有一大堆生意人,还是你自己给自己物色一个满意的人吧。
你看上谁,就对我说,我来帮你跟他谈。」
祖白绿抬起头,环视着人群。
在这群人中,她几乎没有几个看得上眼的。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阿里.萨身上,
发现这是个一表人材的英俊小夥子,不由得大为倾心。
她转身对经纪人坦诚地说:
「这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长着一头卷曲的黑发,面色容光焕发,气宇不凡,
是诗人们吟颂的物件,是多情女子心目中的王子。
他的甜言蜜语定能让女人心醉,有首诗这样赞誉:
『你的美丽脸孔坦露在人们面前,为你倾倒的人却难免遭到非难。
你的潇洒神韵打动着我,让我心如潮水难以平静。
你的气息甜美如麝香,沁人心脾,你的津夜甘美如醇酒般醉人。
天神只得将你逐出乐园,因为仙女也会为你神魂颠倒。
你的傲慢使你如同鹤立鸡群,因为皓月也是因身在高空而更显清辉。
他曾对我这羚羊般可爱的人儿许下诺言,我惴惴不安等待诺言实现的那一天。
他的眉宇间流露出真情,可是怎样才能让他保证诺言?
人们说:『您怎麽跟这脸上满布皱纹的人谈情说爱?』
我要说:『无知的人们,你们少说无稽之言。他脸上的皱纹无非是掩饰年少,
跟他亲吻如同跨进乐园,他唇里流出的津液如仙河水般甘甜。』』
说实话,我愿意把自己卖给他。」
祖白绿最後这样说。
经纪人听了祖白绿对阿里.萨的赞美之辞,
察觉到她言语间流露出的兴高采烈的心情,
认为这一次买卖一定能成功,因而也觉得十分高兴。
於是赶紧劝她的主人做成这笔交易。
他夸赞祖白绿的聪明伶俐,非常惊异她的知书识礼。
「她十分聪明乖觉,又能背诵许多诗文,这还只是她的特长之一,你可不要奇怪。」
祖白绿的主人也开始夸起他来,
「她还懂得《可兰经》的七种读法,会用七种书法写字,
对《圣训》的造诣也很深,知道历史上所有传述者的名字,还会许多手艺。
她擅长做绣花的丝绸门帘,八天就能织好一个,在集市上能卖五十块金币呢!
她这双纤纤素手真比金子还值钱呢!」
「真是多才多艺呀!谁要得到她,一定会获得幸福的。」经纪人赞道。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允许她自己挑选新主人。你这就去跟她看中的那人谈谈吧。」
经纪人遵照吩咐,挤到阿里.萨跟前,热切地吻了吻他的手,说:
「在这麽多富有的人中,她只看上了你,希望你能做她的新主人,你就把她买下吧。」
然後他又对阿里‧萨夸赞了一番祖白绿的才艺和聪明,说:
「真是阿拉赐给你的福份。把这样的姑娘买到手,她会带给你多少幸福呀!
我要恭喜你了。」
虽然经纪人的花言巧语很入耳,
但阿里.萨连自己都不能养活,哪来一千金币买这位姑娘呢?
他内心感到惭愧,但为了脸面,他也不愿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处境。
於是,他只好装出一副毫不动心的样子,对经纪人所说的话不置可否。
祖白绿阿里.萨见镇定自若,默然不语,不由得焦急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对经纪人说:
「请你把我搀过去,我要让他仔细地看看我。让我来劝他买下我。
除了他我不想落到别人的手中。」
经纪人拉着祖白绿的手走到阿里.萨跟前,又询问他一次,
可是阿里.萨仍然默不作声。
祖白绿不再犹豫,径直对阿里.萨说道:
「我可爱的人儿呀,为什麽你不肯买下我呢?
只要你肯多少拿出点钱,就会做成这笔买卖。
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阿里.萨直视着祖白绿的眼睛,说:
「现在你的价钱是一千块金币,为何你非要我出这样高的价钱买下你?」
「那麽你就出九百块好了。」
「不!」阿里.萨斩钉截铁地说。
「八百块呢?」
「还是不成。」阿里.萨仍不答应。
祖白绿决心要让阿里.萨买下自己,於是把价钱不停地减下来,
但阿里.萨依然无动於衷。最後她说:
「那麽你出一百块金币买下我吧。」
「可我没有一百块金币。」
祖白绿不禁莞尔,问:「你到底有多少?」
「向阿拉起誓,我目前时运不济,不要说一百块金币,就是更少我也拿不出。
说实在的,现在我一文不名,别说金币银钱,我甚至连一个子儿也没有。
你还是对网开一面,另寻买主吧。」
祖白绿见阿里.萨一副可怜兮兮的愁苦相,知道他确实没有钱。
於是说:「那麽这样,你跟我到僻静无人之处,我来给你出个主意。」
阿里.萨依她之言,和她一起来到路边。
趁着无人注意,祖白绿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交给阿里.萨,说:
「这里是一千块金币。你付九百块给经纪人,作为我的赎金,
剩下的一百块暂时存在你那儿。以後的生活还用得着。」
阿里.萨照她所说,把九百块给了经纪人,把祖白绿买下,带着她回到家里。
祖白绿找到了自己满意的主顾,兴冲冲地跟着阿里.萨回到家。
只见家徒四壁,一副破败的样子,什麽家俱什物也没有。
她只得另外拿出一千块给阿里.萨,嘱咐说:
「你到集市上去,用三百块金币买套像样的家俱,再拿三块金币买点儿吃的充饥,
另外再给我买块帷幕大小的绸布,一些金线、银线和刺绣用的七彩丝线。
我用这些东西绣门帘来卖。」
阿里.萨来到集市,
照祖白绿的吩咐买到一套家俱,吃了一顿便饭,带着丝线和绸布回到家里。
祖白绿打起精神,把居室布置得妥妥贴贴,然後点上蜡烛,坐下来陪着阿里.萨聊天。
这样,他俩开始过着如胶似膝、情投意合的夫妻生活。
他们同甘苦、共患难,每天都觉得心满意足。
诗人赞赏他俩如鱼得水的结合和美满的生活,吟唱道:
『千万珍视你的人生伴侣,嫉妒者的谗言绝不要理会。
他们的言行不值得一提,爱情才是至臻至善。
睡梦中也见你依偎在身旁,愿从你温柔的唇中吮吸甘醴。
你的一切都是伸手可及,谁在乎嫉妒者的诬蔑,我将永远拥有你。
鸳鸯般的恩爱夫妻,同枕席,共呼吸。
肺腑之言尽吐,心有灵犀融融其乐,共沐在甜蜜的爱河里。
有谁见过这样的神仙伴侣?爱神使他们亲密无间如同缝织在一起,
谁想破坏这样的爱侣,终究只是枉费心机。
犹如打磨冷却的铁石,徒劳地欲炼成钢。
奉劝处心积虑的嫉妒者:
你何曾了解爱情的意义。怎能贬低锺情的爱侣,你可否领会失意者的心情?
那些勇於追求爱情的年轻人,若你一朝觅到相知的情侣,
即使抛弃人间的一切富贵荣华,也不能抛弃真诚的伴侣。』
※ 编辑: Lavone 来自: 203.203.171.98 (04/26 10:45)
1F:推 Barbiel:那女孩子是在徵婚不是被卖吧...@@ 04/26 20:04
2F:推 toshisuna:诗人你很多话(指) = =+ 04/26 20:10
3F:→ toshisuna:"她还懂得《可兰经》的七种读法,会用七种书法写字" 囧 04/26 20:11
※ 编辑: Lavone 来自: 203.203.171.98 (04/28 1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