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个老年化非常严重的城市中当复健师，在医院中常常接触一些中风的老人家。 因为健保的关系，所以复健师可以说是最常接触病人的职业。几乎天天都要和病患见面。 在复健的过程中除了给予专业的治疗外，当然一定要和病患东家长西家短的， 不然气氛会很闷的。一样病况的病患，背後都有着不一样故事，每个不一样的故事都让我 想到，我老的时候会是属於那个故事的主角呢？你会是那一个呢？ 老杨 在中风的急性期时，住在医院的VIP病房，病房外摆满了乡长，院长，议员， 立委送来的鲜花。在我要敲门进去评估病患前，我打个颤，心想着:天阿! 这个病患大有来头喔！我要是没将他复健好，我会不会被砍头阿？而且是院长特别交代 的。 叩！叩！叩！就开门进去了。{操着台语发音}你好，我是复健师，来看看你啦！ 一旁坐着一个娇小的妇人，当场抱怨起说，他已经三天没睡了！现在又再乱，照顾的累死 了。我看了一下老杨，心想着那个妇女可能是看护吧？此时老杨正用他的右脚将棉被踢到 我脚下，边踢边说着：主任阿！我三天没睡了，我要回去啦，我孙子现在正在当兵，我要 喝水啦，我头好痛阿！刚才议员有来看我阿，那一个议员和院长很照顾我啦！那个连宋不 会当选啦！说了一大堆前後不相关的话，任谁也听不懂！话与话之间也夹带的脏话语助词 。 在跟看护交代如何帮他照顾，如何帮他摆位後，我就跟老杨说︰你好好休息啦！我明 天再来看你。他就回了一句：阿扁当选啦！ 在了解过後，才知道老杨他是一个很迷政治的人，在参加前几天的选举造势晚会後，骑 摩托车时昏倒，幸好没有严重的外伤。经检查後才知道是中风。他老婆说他中风前对人 都很好，也很有礼貌，都是笑嘻嘻的，很少根本不会骂脏话。不知道为什麽中风後好像换 的人似的！我安慰他们说，过阵子就会改善了啦！这时我也才知道那位妇女就是他们的媳 妇。 经过两三天的探视後，认为老杨的病况比较稳定了！於是教他下床坐轮椅，要他媳妇 和他老婆将老杨带到复健室做进一步的复健。她老婆就急忙边走边跟我道谢。而他媳妇 还是坐在一旁动也不动，等我们走到门口时，他才抿一下嘴，拿着皮包，跟我们上去复健 室做复健。这时坐在轮椅的老杨，已经在打盹了。 到了复健室，我叫醒了老杨，他只回了一字〝蛤〞，又睡觉了，帮他做复健的同时，也跟 他老婆和媳妇聊了老杨的状况，有时他的孙子和儿子也会陪着一起来。渐渐的，老杨的精 神比较好一些了，不过，还是抱怨晚上无法入睡，白天很想睡觉，吃也吃不下，体力很差 。几个星期後，老杨出院了，改成门诊复健，也就是我们天天都会见面。在出院的前几天 ，跟我说了一句：老师阿！你只要让我可以走路我就很高兴了，我会请你吃一顿的。我嘴 巴说着：放心啦，你一定会走的啦，不用请我啦，让你会走是我的责任阿！但是，我心里 想着：这样你就会满足了吗？ 老杨，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成家立业了。孩子们都住在都市，只有和老伴一起 住在乡下。女儿嫁出去就像波出去的水，比较少看到。大多都是小媳妇带老杨和婆婆婆来 做复健，媳妇常常是从都市开车去老杨家中带他们到都市来做复健，偶尔，是两个儿子轮 流带。媳妇或儿子常常带他们来後就出去，直到快做完复健才出现。前几个星期，老杨都 和老婆一起跟我们分享着他们的事情以及都会开玩笑的说我们都在欺负他。他常提到已经 做到〝六公〞了(〝六公〞指的是 伯公 叔公 内公 外公 外叔公 外伯公)，他们也常提 到他们以前困苦的情形。总之在复健室的老杨都是笑容满面，有说有笑的。 而这段期间，老杨的复健有了起色，可以拿拐杖走路，只是走的较不稳，他老婆总是在一 旁搀扶着，深怕他跌倒。晚上睡眠较少，老婆也跟着不敢睡。有一天，小媳妇带他们来复 健後，小媳妇就带婆婆急着说要去看急诊。因为，婆婆有青光眼，加上近日来都照顾老杨 ，体力负荷太大，觉得眼睛好像越来越模糊，眼睛感觉好涨。於是我帮他们挂号，打电话 的同时，老杨用那带着歉意的眼神看着老伴走出门口，我发现到老杨的眼角泛起了泪光。 有几次，他儿子在的时候，我就跟他儿子说︰多多陪陪他们老人家。 有一阵子都是小媳妇只带着老杨来做复健，问起他婆婆怎麽没来，他们始终都是说家里 有事。但是，我们都知道不是这样的。接下来的日子，老杨的笑容越来越少了，也觉得他的 手越来越痛了。也觉得自己都没进步，都要别人照顾，认为自己没用了。他说，他只有来 复健的这几个小时是最快乐的。在家只有他们两个，也不好意思去别人家聊天，一方面是 行动不方便，一方面自己认为别人会排斥他。在复健室可以说说笑笑的，还开玩笑说要来 这边帮忙扫地，不然在家也无聊。在这段时间，小媳妇也跟我们说了些事情，说公公和婆 婆很不喜欢她，都嫌她太矮。令她更气的是， ꔊ他们都说是他们儿子带他们来做复健的。她心理很不是滋味，事实上是她最常带他们来做 复健的。她当然很不高兴阿！其实她婆婆也在聊天的过程中，也有提到小媳妇是小个子又 是客家人，有些微的不满的语气。 有次，老杨的老婆和小媳妇小声的问我们，有没有精神科的可看阿？这时我们才知道老杨 在家中常常想不开，常常吵着要自杀。结果，有一次老杨的老婆，跟别的男生在聊天，聊 完後，老杨就拿着毛巾要上吊自杀，说是不高兴老伴和别的男生聊天，最後，他们整家子 费了好大功夫才把老杨劝下来。所以，他们才会想带老杨去看精神科。令我们感到高兴的 是老杨可以接受自己去看精神科。他也知道，他自己都会胡思乱想……..待续(有兴趣的봊퀊回个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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