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夏的某个午後，一座花园俨然成了小烤箱， 石板路晒得滚烫，空气也被热到变 形，没有人会蠢到在这种天气来散步。 　　但烈阳可以剥夺人类的休闲，却无法阻止蝴蝶的战争。最近这里添了不少年轻蝴蝶， 为了生存，数十只蝴蝶争抢着同一株矮仙丹，牠们的翅膀用力打在同类身上，一点也不感 到愧疚。 　　与此同时，花园角落的阴影处，一只小蝴蝶正观察着眼前景象。　　 　　今天是牠第一次飞行，轻颤的褐色翅膀显露出牠的兴奋与紧张。牠幻想过好几次，就 算竞争激烈，自己也会找到一朵美丽的花，天天吸饱花蜜，在蓝天下徜徉飞舞。 　　小蝴蝶在腹部积累力量，一鼓作气把力气引导至翅膀。被带离地面的同时，牠感受到 身体的重量，为了不要往下沉，小蝴蝶奋力鼓动翅膀，却不懂怎麽控制方向，只能胡乱往 前冲。只见牠直直撞向一朵枯萎的花，花瓣承受不了重量，倾斜着垂向一边，把牠丢回地 面。 　　牠照着之前的方法再起飞，但这次的高度还不及之前的一半，连最低的花瓣都勾不到 。不解的小蝴蝶落回地上，牠一遍又一遍用尽力气，天空却离牠却越来越远。 　　小蝴蝶惊慌失措，翅膀的拍动节奏变得凌乱无章。最终牠力气用尽，躺在发烫的地面 ，浑身颤抖地哭泣起来。 　　往後不管怎麽练习，牠的飞行技巧都没有任何进步，一开始的美梦成了白日梦，现在 牠只能靠吸食地面的尿液和粪便维生，身子也逐日消瘦下去，就和那些不能飞的残废蝴蝶 一样，又丑又没用。 　　或许是上天眷顾，幸运总算降临到了牠的身上。 　　某天牠又尝试失败，正心灰意冷地退回角落时，一只蝴蝶朝牠飞了过来。那是一只有 着鲜艳翅膀的巨大蝴蝶，小蝴蝶盯着突然出现的漂亮蝴蝶，一时看傻了。 　　这只蝴蝶光是翅膀就比自己大上十倍，亮红色的翅膀反射着阳光，对称的白色圆形斑 纹如此耀眼，正中央还有一对逼真的瞳孔，纯粹的黑仿佛深井，越看越深不可测。 　　「不用担心，我采到的蜜会分一些给你。」 　　小蝴蝶没有拒绝，或者说牠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拒绝这麽美丽的生物。 　　於是小蝴蝶跟漂亮蝴蝶一起回家了。现在牠不用外出就有花蜜可以吃，也不用忍受风 吹雨淋，牠只要待在安全的洞穴里，乖乖等漂亮蝴蝶回家，就能过上吃饱喝足的日子。 　　小蝴蝶觉得自己幸运极了，只是牠偶尔也会怀念以前的时光，虽然飞得又低又短促， 和不能飞没有太大差别，但现在自己整天趴在地面，好像更不像蝴蝶了。 　　几个礼拜过去，小蝴蝶依旧待在漂亮蝴蝶的家。比较不一样的是，这几天连日大雨， 漂亮蝴蝶没办法出门觅食，只能一起饿肚子发呆。 　　眼看漂亮蝴蝶的脾气日渐暴躁，小蝴蝶开始担心会被赶出去，因为自己只是一个毫无 作用的饭桶。好险今天终於等於到放晴，见到漂亮蝴蝶准备出门，小蝴蝶松了一口气。 　　每次漂亮蝴蝶出门前，都会用一片树叶把洞口挡住，要求小蝴蝶不能踏出洞穴半步。 小蝴蝶也很听话，牠会一直乖乖盯着叶片纹理，等着迎接食物的到来。但今天牠突然想欣 赏放晴後的天空，如果翅膀没有退化的话，牠甚至还想再尝试看看飞行，反正只要不被发 现就好了。 　　小蝴蝶推开树叶，吃力地向前爬行，好不容易让身体脱离洞口。可惜外面与牠想像的 不同，此刻的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又要下雨。 　　光是爬这一小段路，小蝴蝶就累得暂时无法移动肢体。看来是自己吃得太肥，平常又 只待在原地不动，现在连爬行都有困难，更别说飞行了。牠左转右转想看看身体，却怎麽 都办不到，接着小蝴蝶突然想到，从出生到现在，牠好像都没看过自己的长相。 　　前方有摊积水，小蝴蝶拖着虚弱的六只脚，一步一步向前靠近。牠踩上积水的边缘， 低头往下看。 　　因为水波的干扰，牠刚开始只能看到一团模糊不清的倒影，等到水面完全静止，自己 的影像才变得清晰可见。 　　牠尖叫起来。 　　水里的倒影回瞪着牠，这个生物全身都是暗褐色，腹部纹路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像 一团打结的烂绳，光是看着都能闻到臭味。此刻牠的触须正高频率抖动，僵硬的块状翅膀 紧贴肥胖身驱，一切都令人作呕。 　　牠根本就不是蝴蝶。 　　得知残酷真相後，牠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牠是蟑螂。 　　 　　这下牠总算明白为什麽当自己靠近时，人类都会尖叫逃跑了。蟑螂不敢再多看自己的 倒影，只想赶快回到洞穴，但牠准备离开时，竟瞥见水面浮起了两颗眼珠。 　　蟑螂急转身，迎面却撞上一大片翅膀，被反弹後退了好几步。 　　漂亮蝴蝶不知从什麽时候就无声无息地站在牠身後，而且靠得非常近，翅膀几乎贴在 自己的背部。蟑螂慌张地别过头，深怕自己的丑陋会让漂亮蝴蝶受到惊吓，但牠随即想起 ，漂亮蝴蝶早就看过牠的长相了。 　　牠的慌张顿时转为不解。 　　既然漂亮蝴蝶早就知道牠是蟑螂，为什麽不告诉牠呢？而且牠们又不是同类，为什麽 要向牠伸出援手？如果只是一时好心，又为什麽要如此坚持，每天牺牲自己的一半食物来 养牠？ 　　为什麽呢？ 　　蟑螂抬头望向漂亮蝴蝶，漂亮蝴蝶也由上往下看着牠。 　　 　　为什麽呢？ 　　 　　又开始下雨了。豆大的雨滴打在牠们静默的躯体上，漂亮蝴蝶的翅膀很快挂满大大小 小的水珠。 　　蟑螂本想提醒漂亮蝴蝶快进到洞穴躲雨，但下一秒，漂亮蝴蝶的翅膀就像涂了颜料， 被雨水碰过的地方变得模糊，接着就开始一片片剥落。从前认为深不可测的那对假眼，现 在正用力向外凸出，把漂亮蝴蝶的翅膀扯出大量皱摺。 　　蟑螂感到不妙，牠想逃跑，一转身却虚弱地摔进水坑。 　　救命！ 　　漂亮蝴蝶伸出锐利的前脚，轻松刺穿蟑螂腹部。伴随着蟑螂的惨叫，大量鲜血喷向漂 亮蝴蝶的翅膀，褪色的地方又重新染得通红。 　　「脏死了。」 　　漂亮蝴蝶把半死不活的蟑螂拖回洞穴，牠抖一抖身体，沾满鲜血的巨大翅膀巧妙脱落 ，像两把扇子落在丝织的床上。 　　在蟑螂惊恐的注视下，漂亮蝴蝶的身体开始膨胀，黑色表皮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硬毛， 头顶的触角变得又粗又长，最後成了八条长腿，困住不断挣扎抽搐的蟑螂。 　　牠根本就不是蝴蝶。 　　面对苦苦哀求，牠狞笑着扯下猎物的一条腿 　　 　　牠是蜘蛛。 　　 　　吃一顿大餐真辛苦。 　　蜘蛛张开鲜红大嘴，把还在挣扎的蟑螂撕成碎片，没两下就吞进鼓胀腹部里。 ＿＿＿＿＿＿＿＿＿＿＿＿＿＿＿＿＿＿＿＿＿＿＿＿＿＿＿＿ 写短篇，是因为现在写长篇会很…… 虽然那些虫不是重点，我还是得说一下：我超怕虫 到什麽程度呢？ 记得国小自然课本有一页是超大张的蛾图片，一翻到那页我就砰一声盖上课本，然後马上 拿胶带把那页跟下一页黏在一起，就算老师上课讲到那里，我也死都不看同学的课本一眼 ，结果整个学期我都不知道那页课文在讲什麽。 由於我真的太少观察昆虫了，所以为了写这篇我不得不查图片，这根本比看灵异或血腥照 片还煎熬，以下是我能直视的时间长度： 蟑螂＞蜘蛛＞蝴蝶 虽然当中最怕蝴蝶有点怪，但牠跟我最怕的蛾（中间很肥的那种更恐怖）太像了，而且只 要牠一出现，大家都会抢着围过去，害我逃的时候像个笨蛋。 所以「butterflies in my stomach」这个片语对我来说不是紧张的意思，根本是胃癌。 或许很难理解，但现在如果有两个箱子，一个装满蟑螂，一个装满蝴蝶，逼我一定要选一 个把手放进去…… 我会选蟑螂。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175.182.20.76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tellstory/M.1467723647.A.6AB.html 只要不是喜欢蝴蝶都欢迎XD XDDD ※ 编辑: PAFFEE (122.117.156.74 台湾), 09/12/2025 21:1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