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网志版: https://sirius99.com/?p=32687 （造访时间：2023年） 即使「阿兹特克大神庙」遗迹看似空空如也，其实考古学家挖出了不少好东西，加上 从别处蒐罗来的，多达七千多件，都在旁边的博物馆里。它有三层楼高，每层对半切，从 一边逛上，再从另边下来，动线明确直觉。 先进入的「Room1：Historical Background」悬挂了考古大事年表，标上哪年挖出哪 件重要文物，除了我在「人类学博物馆」见过的「太阳石」跟诸神之母「Coatlicue」线 稿，也以专篇叙述定位出「大神庙」地点的「Manuel Gamio」。一旁摆出微缩模型，「墨 西哥城主教座堂」的轮廓相当易辨，往旁找，能看到「大神庙」的阶台层壳跟两座并排神 殿的痕迹， 瞥过插在上头的文物掘出地点标记，瞄向展品，它们种类挺杂，应该是有挪用後几区 的主题。当中的立鼓颇为显眼，可见鹰战士、豹战士、跟打扮成鸟的乐舞之神「 Xochipilli」，顶部的Ｘ形图腾在「太阳石」上也有，代表逝去的四个太阳纪元。 邻近的迷你木雕相当可爱，有翅膀以为是鸟，结果是小水瓶，能跟小面具、蛇杖、甲 片组合成用蛇打破水罐的雨神，但若没标牌，应该会觉得是巫毒娃娃吧。旁边的神杖大集 合也有趣，搭配着抄本图像，展示了雨神的闪电蛇杖、战神的火蛇杖、酗酒纵慾之神「 Techalotl」的槌杖、死神的手掌杖、剥皮神的顶端分叉杖、火神的小鹿头杖、以及风神 的气流杖。 除此之外，尚有大型雕物在图板间穿插，「Xolotl」与疾病、畸形、死亡相关，神像 也长得诡异，以带着耳环的龇牙皱皮狗头呈现。原以为只是表现羽毛刀工的老鹰，其实是 放心脏的容器「Eagle Cuauhxicalli」。还有个因呈长柄圆腹被我乱猜为乐器，结果是香 炉，它柄端雕成火蛇头，炉面隐现图腾，一旁还附上彩图展现这类物品可能的斑斓。当然 ，也不会少了拥有圈圈眼的雨神瓮。 经过一段复制骷髅墙「Tzompantli」，上到二楼的「Room2：Ritual and Sacrifice 」，这边顾名思义展的是祭品，并有祭坑的还原。当中的「Offering 7」本在四代神庙的 南平台下，虽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摆放有着逻辑，先以沙子贝壳铺出冥界，再添加鳄鱼骨 和龟壳作地上世界，最後以火神雨神表达天界，隔壁的「Offering 98」也是相似道理。 靠墙的一排大型雕艺同是祭品就比较匪夷所思，它像火炬又像海螺，结果是仙人掌的 仿拟。呃，以点点凸起代表刺算合理，轮廓会不会太抽象了？不过根据「佛罗伦斯手抄本 」的插图，战神神庙上还真有这样的装饰。布满赭红纹绘的「Offering 1」造型也满奇特 ，我瞥向标牌，原来以兽爪为柄的是香炉，其它则为附加神明头颅的龟壳，至於是否同为 香炉，标牌没写，就当是吧。 谈献祭不可能缺少燧石刀，於是镶着眼睛，咧着两排牙的它们又出现了，虽与血腥相 关，望来却逗趣。相较之下，一整墙的石面具经过投光，反倒透着诡谲。老师总说，墨西 哥应该把燧石刀作成文创商品啊，肯定大赚。至於穿插其间的大石雕，它们有的呈人形、 有的仅兽头、还有块只雕了大眼跟两排牙，很诱人猜测身分，偏偏没标牌，博物馆也太不 敬业了。还是因新入手，学者仍在推敲？ 转绕间，我瞄到被摆在「Room2」、「Room7」连通道地上的大型圆板雕刻，好奇拐去 ，居然是那块帮忙定位出「大神庙」的月神「Coyolxauhqui」。根据阿兹特克神话，战神 从诸神之母「Coatlicue」诞生後就面临了生死存亡，因为他姊姊月神跟四百个星辰兄长 背叛了，要杀死他们母子。好在战神出娘胎就是全副武装，一番激战的结果满容易猜，月 神还被大卸八块从山顶踢了下去，这正是为何此石会放在战神神庙的阶底。由於战神後期 也有了太阳属性，这场争斗就自然与日月交替相连结，当遇上庆节，俘虏会在塔顶被斩首 後踹下，没每天举行已属万幸。 回过头，随队推进至另个方向的「Room3: Tribute and Trade」，这区讲述贡品跟贸 易，展物多来自外地，最醒目的是摆在一起的「蝙蝠神」跟「剥皮神」（Xipe Totec）。 制於八世纪的它们有着「瓦哈卡」地区「Zapotec」文明的特色，可见是交流过来的。前 者有挺易辨的蝙蝠头，与挖心斩首献祭有关。後者在「人类学博物馆」就出现过了，看似 闭眼张嘴，一脸安祥哼着歌，其实是穿着剥下的人皮。虽说象徵玉米叶的剥除、对栽植的 祝祷，被选中的牺牲者也真可怜。 另个大型的是雨神香炉，面部纹路复杂，流着等同降雨的眼泪，眼周缀饰很像睫毛。 它出自「鹰战士之屋」，材质为当地陶土，会放在这区，是因其仿了「托尔特克」样式， 隐含阿兹特克人对这文明的景仰。被标为「Merlon」的不是香炉，而是置於屋顶的装饰性 墙垛，左边的比较好猜，为柱状的雨神，右边浮雕月牙鼻环的大壶就得靠解说牌了，结果 居然代表龙舌兰酒之神「Ometochtli」（two rabbit），酒瓮吗？ 其余的多是小雕刻，有批被称为「Penates」的长条绿石像来自「Mixtec」，以简单 刻纹呈现五官跟双手抱胸，某些明显是雨神。另批属於「格雷罗州」的「Mezcala」文化 ，它们在「古典期」繁盛，可能是被阿兹特克找到当成宝。面具的表情更为简约，不少将 眉鼻连成Ｔ形，眼嘴挖空。「Offering 19」便是一石盒这风格的小雨神助手「Tlaloque 」，被埋在「大神庙」主立面底。此外还有些铜制品来自墨西哥西部，绿松石跟黄金饰物 主产於「瓦哈卡」，最大的玉石供给自然是在瓜地马拉了。 再往上爬，就来到顶层的「Room4: Huitzilopochtli」，战神「维齐洛波奇特利」的 展演场。这奇怪又长的名字意思是「左撇子蜂鸟」，不清楚典故为何。有个说法称他是早 年带领部族从「阿兹特兰」南迁的领袖，为了统御而神化，搞不好真的是左撇子。 在这厅迎客的是两尊从「鹰战士之屋」找到的雕像，其一是戍守主入口的鹰战士，鸟 喙盔、翅翼披肩、羽毛甲、爪形护膝，杀气满满。另个是摆在北入口的死神「 Mictlantecuhtli」，肋骨身躯有着外露的肺，利爪前伸，像跳出来索命。但看解说，它 头顶孔洞本该插着卷发，画面就变了调，欧巴桑形象的死神很令人喷笑。 一旁为三代金字塔的前阶还原，倒着本装饰在周边的掌旗手，胸中挖洞像曾放过血淋 淋的心脏，好在真实是塞绿石来充当，而会这样倒着，是盖四代时把它们当祭品一同埋入 了。再过去的两火盆缘有着羽叶状垂缀，盆面的装饰因过於残缺，得看说明才恍然大悟。 原来，串着很多手掌的部位是项链，往上本有戴猫头鹰盔的人脸，很可能为与夜晚、冥界 相关的神只。 而隔邻的两尊之一，就直接点名是死神了，它跟「鹰战士之屋」那位很不一样，为双 手上举的坐姿，脖挂蛇链，关节饰有兽脸跟锐利牙爪。头部可能遭到毁坏，看不出合逻辑 的样貌。另个因顶着火盆，显然是火神，但看说明，其实没那麽单纯。通常火神会有两种 形象，一为顶火盆的皱脸缺牙老者「Huehueteotl」，另个「Xiuhtecuhtli」较年轻，常 配戴绿松石饰品。这尊不仅结合这两者，又多了雨神、月神、地神特徵，是想拜一尊解万 难吗？ 瞥过刻在长石，说是跟龙舌兰酒（pulque）有关的女神「Mayahuel」，地神「 Tlaltecuhtli」的怪异样貌很吸引目光。它呈青蛙般的趴姿，周身纹路雕得狰狞，头比较 奇特，利牙竟是长在顶部。不过当倒过来看，就好懂多了，且这构图也有其道理，毕竟根 据说明板，这块是面向下置放的，仿拟了趴伏承载模样，大地万物都由其生长，以阵亡战 士的血肉喂养。 然说起「Tlaltecuhtli」，这馆还有块更大的，重达十二吨，就放在一楼中庭，走到 往「Room5」的过道往下看，刚好能一窥全貌。它比较特别，在「大神庙」阶前广场被发 现时是面朝上，像生产的姿势。虽然碎成四块，乳房大幅缺失，拼合後倒不妨碍观察其雕 凿。它咬着燧石刀，拥有戴冠卷发的狞笑人脸，四爪锐利，绳纹裙与膝肘都装饰龇牙瞪眼 骷髅，代表随时对血肉的饥渴。 过道中央也挖了洞，给游客俯望楼下的月神「Coyolxauhqui」。在这高度，适才踮脚 都拍不清的细节都清楚了，能看到被刻意断裂的头颅四肢，雕工相当精微，从面纹、羽冠 ，到手腿的绑带跟骷髅，皆显着神格尊贵，连乳房都仔细勾勒。转过身，尚有大窗引入的 景致，它以主教座堂的棱线为框，广场纵乱沟槽是荣华散灭的残伤，较可惜的是方位，若 这望台设在西，就能窥入神庙主立面的布局和雕缀了。 呼应着「大神庙」的双殿配置，博物馆也如此切分，行过连通道，「Room 5: Tlaloc 」到处可见熟悉的雨神圈圈眼。其影响力也的确无远弗届，在马雅被称为「恰克」，於「 Zapotec」名为「Cocijo」。先望见的蓝底赭纹壶塑出了它的脸，虽有獠牙，大眼睛就显 得萌。若仔细看，面部其实隐着两条圈点条纹蛇，於鼻交错，在嘴巴相会。 附近有其香炉型态，馆方还盖了小神殿当它的家。这香炉本在四代庙的底部外壁，跟 稍早在遗迹瞥见的那个相伴，外型有点残破，得靠支架撑起横展羽冠，冠顶是代表火的绿 松石鸟「Xiuhtototl」。庙顶同时实作了方才看到的柱状「Merlon」，原来应该有摺纸般 的耳饰啊。 「Tlaltecuhtli」在这厅也掺了一脚，爬虫的姿态，骷髅头饰缀，却长了张雨神脸。 标牌帮其解释，称「Tlaloc」这字本就有来自大地的意思，且传说「Tlaltecuhtli」在水 面移动时产生了大地，这尊也的确在水边被发现。邻近尚有断头的「Chacmool」，像暗示 遗迹二代殿那个彩色的为还原复制，这尊才是原物。 往下走，是与雨神相关的「Room6: Flora and Fauna」，概述了帝国疆域的不同地理 环境、在其间繁衍的动植物。展物多来自祭品，植物类自然难留存了，动物方面则摆出鸟 兽蛇的骨架跟标本。有个以珍珠母制成的艺品「Aquatic Circle」颇为吸睛，串成五同心 环的小板片杂着小鱼、青蛙、墨西哥钝口螈跟水生昆虫「Axayacatl」，是献给雨神的祭 品。 再往前为「Room7: Agriculture」，除了介绍农业相关的玉米、龙舌兰栽植，也提及 当地很特色的「奇南帕」耕作，在浅湖用木桩建围篱，填以泥土和水草，就能造田盖房、 规划运河。亦有些相关的神只，因此又与雨神火盆再相会，它跟「Room3」那个相当像， 应该是夥伴。附近被标为植物神的火盆，则拥有花冠跟花串项链。怪的是书上提了玉米女 神「Chicomecoatl」的彩绘红瓶，似是此区代表，我却没看到，可能巡游展览去了吧。 为展示农产品，馆方作了个市场造景，并在环墙彩绘阿兹特克房屋跟人潮，我特别找 了团员帮拍，想假装混为其中一员，哪知她把我拍超大，根本没啥背景，队伍快速推进， 也没机会沟通重来了。 回到一楼，最後的「Room8: Historical Archeology」表述西班牙入侵後干的好事， 有不少是被刻意毁坏後的残余。但展物还挺杂，能见西葡流行的伊斯兰花砖、义大利的陶 瓷。不免被厅中央的城市模型吸了过去，与概念里的相比对，有双殿在上的自然是「大神 庙」了，北边矮房为已被掘出的「鹰战士之屋」。其余的仍不见天日，像南方被压在主教 宫下的「烟雾镜神金字塔」、它隔壁在主教座堂下的「太阳神金字塔」，而顺着「大神庙 」中轴，尚有骷髅台、球场跟呈圆锥状的「风神金字塔」。 雨神主题也延续到这层，有两种墓碑并列，一种是抽象的雨神脸，另种将全身打扮都 表现出来，还上了色。愣呆的小人像和胖壶有圈圈眼，应该也是献予它。再度出现的长柄 香炉就不知了，毕竟只有模糊纹绘。这之间有两柄造型复杂的燧石刀，读说明牌，原来是 经过复原的，包了蜘蛛猴皮，挂缀涡状贝壳与黑曜石，顶部镶绿石珠跟金箔，据说象徵风 神。 大致望过，穿入中庭，近距离与大地女神「Tlaltecuhtli」相会。其实一进馆就能拜 访它了，只是被导游跟老师压在最後。馆方放了许多说明板，让游客在绕望时也能多吸收 些背景知识。从取得石块，以木橇木筏的运送说起，到本该有的六种上色跟身上的各符号 含意。此外，也提了缺失的胸腹或许曾有统治者的形貌，可惜被阿兹特克人弄坏，挪去他 处保存，便这麽失去下落。 但话说回来，被遗忘在记忆里的又岂止这一桩呢？或许广场他处尚有量体精致兼具的 刻雕，只是被破坏了，残块成了谁家的隐密收藏。抑或就这麽被层层掩埋，尘归尘、土归 土，回归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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